某日上午,我妈、姨妈及继舅商议后决定拆除外公ECMO。
几分钟后,我第二个外公死于重症监护室。
之所以是第二个,是因为他实际上是我的外婆的第二个丈夫。
外婆第一任丈夫,即我的亲外公,早年曾查出胃癌,后病情恶化,未能等六十岁退休,五十六岁离世。
过了些年,外婆遇到继外公。
他刚丧偶不久,两人有相似经历,便开始交往,后来又领了证。
后来,外婆把房子交给了我妈,自己住在继外公家里,两家离得不过一百米。
继外公身世也复杂。
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后来他又有两个母亲。
第一个养母比他大了十六岁,后来一直在浙江生活,九十六岁了。
第二个养母是继外公家的原来房子的主人,她一生没有结婚,也没有生过孩子,比继外公大了二十岁。
早些年,继外公家原有老宅,后房被大水冲垮,其第二位养母被收养至县城。
他的祖先是东海徐氏,后来迁到福建一带,又北上到浙江南部一个村庄,那个村庄后来取名为长汀村。
过了一段时间,继外公之后的第二位母亲因支气管炎于睡梦中去世。
从此以后,继承外公的三姓家庭成为两姓家庭。
看到这里,或许有人会疑惑,外婆明明比外公小三岁,为何按本家排第一,全家排第二呢?
我外婆的妈妈,也就是我外曾祖母,人生中还有一段更为复杂的婚姻故事。
她的第一个丈夫当时在东北工作,两人育有一子一女,后来居住在浙江。
因为当时社会动荡,外曾祖母有不好的预感,所以在婚姻中又和我的亲曾祖父成为夫妻关系,生下了我的外婆,之后又生下了一子一女。
后来,第一任丈夫忽然从东北返回浙江,才知外曾祖母已在另一个婚姻中生育了。
放到今天来看,这件事情很容易被归类为简单的事情,但是放到现在的社会环境中,很多人选择不能用一句话来解释。
这些家庭的关系缠绕不清,血缘,婚姻,收养与继亲交织在一起,看似一张家谱,实则每一条线后都是生生不息的人。
因此回到最初的问题,亲人去世,所有人都会痛。
但是二次丧偶的疼痛,往往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人这么简单。
前面的失去还没有被放下,家里又来了一次分别,原本松弛的情绪会被再一次撕开。
这种疼痛也会传染给直系亲属,因为离开的是继亲,无血缘关系,但已经进入家庭生活了。
亲人并不是由血缘决定的,长期的相处,彼此的照顾以及共同的经历也会将一个人放在家人的位置上。
所以,继外公的去世,对外婆是再度丧偶,对我们也是再一次失去了亲人。
真正难过的地方,或许就在这里:人已经走了,但是他在家庭中的地位并不会马上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