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堂哥是个独子,十八九岁的时候,因为一次事故离世了。这已经是好多年以前的事。
那个时候我才8九岁,对于他的印象实际上是很少的,最为清晰的一幕,就是他抱我站在一颗枣树下面,用木棒来打枣给我。
我依然记得他的模样,不仅仅是因为记忆力好,还因为家里有他的照片。平时无聊时,我翻开相册查看。
照片中的他始终停留在那个年龄,而我们活着的人们,则在以后的日子中慢慢长大也渐渐习惯了他的不在。
堂哥发生事故的那一天下着很大的雨,伯伯身穿雨衣,哭哭啼啼地跑到我家去报信。
那一幕,我至今仍然记得。奶奶与爷爷之后哭晕了好几次,而伯伯已经难过得流不出来眼泪。
但是他不能够只顾难过,他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忙碌,亲戚也都赶了过来,一块儿帮忙料理。
伯母因为堂哥的病去世,堂哥走后,家里只有伯伯一人。
一个人居住,与一个个人把生活过下去,不是同一个概念。
前者仅仅是身边缺少一个人而已,后者是买菜,吃饭,干活,生病,许多事情都需要自己去面对。
我也不清楚伯伯用了多长时间才慢慢缓过来,在那段时间里,我常常看到他哭泣,有时候哭得坐在地面发呆。
亲戚和朋友都会去安慰他,使他想开一些,让他向前看。
这些话并不能说完完全全没有用处,但是真正的生活,并不是依靠一句想开点就能够立刻翻过来的。
他就是带着这个事情继续生活下去,而周围人也没有将他丢在那里。
亲戚们一直来往着,地里的工作互相帮忙,过年的时候也会喊伯伯过来一块儿过。
邻居们,也都很不错,村里干部能够照顾的地方,都会照顾。
一次伯伯的胃出血,因为是着凉,所以邻居帮忙拨打了急救的电话,把伯伯送到了医院,我的爸爸和他们也在夜里从外地赶回来了。
这件事情说起来很普通,却说明了一个人独自生活,并不代表完全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。
平日里,我爸爸会三天两头打电话给我的伯伯,问一下情况,陪他聊一聊天。
伯伯再也没有出远门去打工了,堂哥走了之后,他便在家附近干一些杂活,挣一点零钱。
闲暇时,他会邀几个牌友来打打牌,生活一点点过去。
他也未曾想过再找个人陪伴,这并非是谁劝说几句就可以改变的选项,也没有什么必要为他安排那种所谓的更好生活。
亲友所能做的,并非是逼他去忘记,也并不是一遍又一遍地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。而是能够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上一把忙,平常多联系一下。
许多年过去,我想他已习惯了这般的生活,他们也习惯于身边始终有这么一位伯伯。
习惯并不意味着那段经历不存在痕迹,而是人总要在缺憾中继续安排着柴米油盐的。
生活不一定是热闹的,也未必要被说得如何坚强,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,本来就是一种活法。
只愿伯伯身体康健,有人照顾,也能无虑地将以后的日子继续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