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去亲人的痛苦，几乎不是几句话的心理建设可以解决的。
即使只是想着父母有一天离开我，我也会突然心里一紧，难受好久。
但是爷爷奶奶死了，是我经历的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。
他们小时候从农村到北京，愿望是将来葬在祖籍之地。
为实现这个愿望，我父亲和他兄弟姐妹几个人，每年都不断回祖籍拜见亲戚长辈。
从我记得起，这件事情一直没有停止过，每次都有几辆车装满了礼物，才换来了爷爷奶奶葬在祖坟上的可能。
所以最后，他们才得以大做丧事。
我越来越认为，这个丧事对于逝者没有什么意义，但对于活着的家人却有意义。
七天七夜，不断地哭泣，也不断地在有人吊唁的时候哭泣。
我是长孙，几天跪在灵前，饿了去流水席吃了再回来跪着，夜里也不走。
刚开始很难受，还能哭出来，过了几天哭到脑子疼，后来情绪渐渐平复了。
我爸爸一直在忙前忙后，接待了一批又一批亲戚朋友，安排了各种复杂仪式。
人折腾的累了，情绪也发泄了，很多事情反而看开了。
这实际上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，不得不佩服祖先的智慧。
说实话，之前我还有些厌烦农村的环境，也不太懂得那里的人们以及他们的生活。
但是经历了这一次，各种亲戚与村里的长者给了我很多的精神洗礼与帮助。
我也由此真正懂得了农村这片小土地上的体制、秩序与底蕴。
回去后，一切似乎翻了一遍。
走的时候还压抑，痛苦，无助，路上打开窗户，新鲜的空气吹进来，点上一根烟，很自然的和爸爸谈了几句话，彼此都不感觉气氛不合。
这种改变不是谁说出来的，而是人被一个丧事拖着哭，拖着忙，拖着累，最后一点一点走出来。
爸爸妈妈对待爷爷奶奶，多少有些欠缺。
他们对于父母的依赖，应该也如同我对于他们的依赖。
老人走了，就用最简单的方式喊出痛苦，哭出后悔，委屈发泄。
还不够，还要继续哭，继续喊，让一群又是一群、数以千计甚至是千计的人陪你一起哭，直到痛苦被完全挤出身体，然后再往前看。
人终有一生，痛苦，害怕，委屈，后悔与怀念都有。
也许等到我的父母不在了，等到我也走到了那一天，在城市的我们不一定还能这么做。
但是那种释然的感觉，是我最大的安慰。
时间不会停止，一切都在时间的脚步中消逝，也在某种程度上延续。
逝者走完他的路，我们走好我们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