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在做完手术之后,手术成功了,但是没过多久就被送进ICU的重症监护室。
那个时候我才明白,父亲,我始终记得的不仅仅是病历里的结果,更是他这个人的。
我爸是一个老烟鬼。从我记事起,那间10二平方米的房间里就一直放着二手的烟。
他脾气也不好,我五岁起学琴,被打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,因为他教育理念是棍棒下出孝子的。
高中恋爱的时候,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姑娘家的了,但是还是一脚踹在我小腿的胫骨上,他自己的用力太猛,指甲也坏了。
他总是欺负我的妈妈,我在上高中的时候,妈妈经常会被他气的离开家。
所以从大学开始我迟到的叛逆伴随着离家距离一同放大。
我开始和他吵架,认为他所有的观念都过时了,只是束缚我的。
我们并不怎么通话,有时候我和妈妈聊完之后,才和他聊几句。
硕士毕业之后工作了四年,在这十年的时光里,我每一次回到家里都很难与他相处得愉快,过了三天,肯定就开始争吵了。
父亲前几年暑假进行了喉部小的手术,切除了早期的高分化的鳞癌。
一家人在当时觉得很是喜悦,尽管声带受损了,但至少还可以保住性命,也觉得他终于可以彻底告别那几十年烟酒。
后来的那个暑假里,我们刚刚举行完婚礼,觉得生活要开始进入新阶段,准备把父母接来北京,也准备着怀孕。
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,爸爸发生了轻度脑血栓后偏瘫,在住院治疗的过程中又查出了肺部的肿瘤。
于是在不到两周的时间里,就实施肺叶切除。
手术之后的凌晨,他被送进ICU。
早在了解到父亲近2年生活作息还不够健康的时候,母亲就常常提及对他的担心。
父亲性子急,性子拗。
我春节亲眼目睹祖父从急救苏醒到恢复,衰败,再至死亡不足一个月之后,也不时地开始思索人生意义。
以前我觉得父亲什么也是错误的。
他对我的教育投入很大,也要求非常严格,把我玩的时间给剥夺掉了。
他干涉了我的人生抉择太多,期望太高,对于我的择偶十分刁难、十分要求。
甚至对于他对于亲人朋友的无条件付出,我都觉得太傻了,太过时了。
我曾经誓言,绝不做一个像父亲一样人。
但是我后来才知道,人并不是因为讨厌某个人的某一部分,而完全不会受那个人所影响。
我不明白,到底什么能证明他曾经来过。
时间长了,我会记不起他的样子,甚至都不敢翻看很多照片。
直到现在我才看到,父亲的遗传在我的身体上。
我们有着一样奇特的门牙、一样暴躁的脾气,同时也有着对家人最为真实、却又不敢表达的感情,
我嘴巴上嫌弃他固执,但身体与性格却为他留下证据。
父亲什么也没去。
他已经成为了我的一个部分,他的脾气与爱,与我一起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