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我十六岁的时候，我才明白，我的大伯母是我的第二个妻子。
这件事之前没有人认真跟我讲过，直到家里人说起来，我才将一些零碎的事情串到一起。
我大伯看起来憨厚，嘴巴却很毒，一张口就能让人难受。
我妈妈的判断更加残忍，她说他们的一家三代，都是受我大伯的话拖累的。
这话听起来像是气话，但是回头看，的确可以找到一些令人不安的联系。
我的第一个大伯母，就是在和他吵架后，一气之下走了。
这里的具体过程，别人难以真正还原，家里人也不一定知道所有。
但是一个婚姻到了这个程度，不能光说一句“她太激动”就结束了。
长期的吵架、贬低和消耗，常常比一次爆发更重要。
我的堂姐结了三次婚，生活一团糟。
我的堂哥四十多岁了，现在还是一无所有，带着一家人过日子。
唯一的孙子去上班混日子。
家里四个孩子，除了我堂哥外，都离婚了。
后来，我堂哥出轨，并被我嫂子发朋友圈。
这些事情放在一起，很容易得到一个结论:大伯嘴毒，因此家里几代人婚姻与生活都不顺利。
但这个结论，最多只能算是家人的感受，不能作为已证实的因果关联。
一个人说得过分刻薄，当然会伤害到伴侣，也可能使本来可以商量的矛盾变得失控。
但是离婚，出轨，长期啃老，学业混日子，背后往往不只是一个原因而已。
人总是喜欢为复杂的生活设置总开关。
家里出事了，找一个最突出的人，把所有的结果都归咎于他。
大伯嘴毒可能会让家里关系变得更糟糕，但是将三代人所有的不顺归结于此，也是事后的解释。
它使人感觉事情终于说清楚了，但不一定真正看清楚了问题。
更糟糕的是，这种评价在家中不断重复。
大家首先认为某个人“是这样”,然后他说什么都被当作恶意，别人做什么也会被解释为受到他的影响。
时间久了，事实、猜测与情绪混杂在一起，谁也分不清是哪句话导致了什么样的结果。
这不是为大伯辩解，而是提醒你一句:刻薄有伤害，归因也要有界限。
因此我听到这种家族故事的时候，不会急于说谁克制了谁，也不会将婚姻的失败包装成一种命运。
可以确定的是大伯的嘴毒，是家里的确发生过这样的不顺。
至于他们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关系，除了当事人外，别人也没有资格说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