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发现,身边的人死亡并不是一个阶段才出现的,它会从小的时候一直跟到长大,只是每次都很突然。
幼儿园的同学到三年级快要毕业的时候,天气应该是已经很热了,他去了水上世界玩,淹死了,离读完了幼儿园学位差不多十几天。
初中的冬天下大雪,我们食堂就是菜市场的棚子,大雪把棚子压塌了,砸死两个人。
我为汉族人,不吃猪肉,所以与回民一同在外面吃饭,未见此事,后知被压死之人我亦不认识。
高中的两个同学,高一不分班,后来已经不是同学了,他们因为在网吧没钱,出去抢钱,结果被抢的那个人身上正好有一把刀,一个被扎死了,一个也被扎伤了。
大一期中考试结束后,大学附近铁轨上再次压死了一名学生。
由于那名学生无学生证,也无法让辅导员一个个去辨认,班长只好挨个打电话来确认。
大三或者大四的时候,我在玩梦幻西游,认识了一位师父,他不玩了,却不舍得卖掉一个110级简单愤怒的腰带。
当时没有藏宝阁,只能面对面交易,他以1500卖给了我,条件是以后要回来玩,我要再卖给他。
我花了两个月的钱才买得起,结果一问才知道他已被车撞死。
这件事情我记得很久了,因为这条腰带并不是凭空而来的,它连接着一个具体人,也连接了一个还在准备回去的约定。

读研究生的时候,隔壁室友睡着了,什么也没发生,只是正常的睡觉,心跳停止了。
新闻中还看到一个研究生,从床上摔下摔死了。
研三又有人在茶水房吊着。
刚上班不到半年,另一位部门经理因心脏病突然去世。
他一直在单位工作,那天回老家,因此不算工伤,单位给他一万。
同事女朋友妹妹也因男朋友分手割腕烧炭。
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看,会觉得死亡是一条无规律的暗线,游泳,坍塌,冲突,铁轨,车祸,睡眠,疾病与分手,都可能将人从日常中突然拉走。
但真正令人害怕的,往往并非某种死法,而是每个人都在出事之前,仍然过着普通的生活。
有人想毕业,有人去网吧,有人存钱买装备,有人准备回游戏中,有人只是睡一觉。
我们常常将死亡看成离自己很遥远的事情,当它落在认识的人的身上时,才发现所谓的“意外”并不会提前告知谁。
这些经历并没有使我变得如此通透,我只是越发明白了,人与人的关系有时很短,短到一个交易、一个确认电话、甚至一句未曾兑现的话,就成了最后记忆。
因此我不敢说活着是理所当然的,也不想说几句漂亮的话来解释别人离开。
能够记住那个人曾经如何出现于自己的生活中,已经比强行为死亡寻找一个答案更为诚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