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平时给母亲打电话,聊的是家长里短,一句一句的,什么都可以聊。
有一天她忽然告诉我,邻居家的一个13岁的女孩跳楼了。
事情与学校组织的集体活动相关,或许是外出游学,其他同学也报名参加,只有她没去,因为家里不同意出600元的活动费。
她没有辩解,也没有说出委屈,就从三楼跳下去。
听到这里,我的脑袋一下子空了。
那是一个很小的孩子,我记得她小的时候,外公一直怀里抱着个,手里拉着个,抱着的是排行第二的她,牵着的就是姐姐。
她们家之后还有个老三,也是一个妹妹。
母亲表示,她的外公不同意支付这600元钱,但我怎么都想不通。
他们家不缺这笔钱,有几栋房子,有车,有店面,生活条件不差。
因此问题真的只有600元吗?
如果仅仅是一次活动的费用,为什么会逼迫一个孩子到这种程度呢?
我不相信,一个平日里抱着外孙女,拉着孙女,追着喂饭,将三个孩子慢慢养大的人,会因为不愿意出600元而将二姑娘推向绝路。
但是人性最难以理解的地方,或许就在这里。
这位外公以前做屠宰生意,杀了几十年的猪。
他原有一个儿子与一个女儿,儿子13岁下河游泳,意外离世,后只剩下女儿,即二姑娘母亲。
女儿从小受宠若惊,未能好好读书,家里花钱让其读职业高中,毕业后很早便结婚。
外公一直希望女儿和女婿可以生一个外甥,但是他们连续生下来的全是女儿。
表面上看,他没有伤害三个外孙女。
反之,三个孩子都由他的老伴抱着,拉着,追着喂饭,慢慢养大的。
但是一个人内心长期积压的遗憾,执念与失望,并不一定能直接说出来,也不一定总能被别人看到。
一个失去了儿子的老人,一个一直盼望着外孙的人,面对三个孙女时,是疼爱,亏欠,失望,还是几种感情混杂在一起,外人难以判断。
我也不能代替他将600元与孩子的选择连成一个确定的因果关系。
但是孩子所感受到的,或许并不仅仅是一次活动是否可以参加,而是他在家庭中是否值得被支持,他的愿望是否被认真地对待。
成年人认为这只是一笔小钱,孩子却可能理解为拒绝、区别,甚至“大家都走了,只有我留下”。
这并不是在为任何一个人辩解,也并不是说一个集体活动必然会有结果。
只不过一个孩子将许多难以言喻的委屈,最终都压缩到一个具体的事情之上。
因此,真正令人害怕的并不是600元本身,而是大人觉得事情很小,孩子却已独自承受很久。
许多家庭并不富裕,甚至物质上也很宽裕,但是孩子仍然会觉得自己没被看见。
这件事最让我难过的是,一个原本可以坐下来聊聊的要求,最后居然没有留下来谈话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