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亲人离世的痛苦,我的确不能代替你承受,但是我想讲一个告别的事情。
幼时父亲因抑郁去世,我在灵堂见到一只绛蓝色蝴蝶停在供桌上,霉菌没遮住它的一瞬光芒。
那是一个匆忙又安静的葬礼,我按照大人的吩咐给兄长照片添酒添饭,磕头烧纸,又捧着写有兄长的灵位的牌子,沿着一个盒子慢慢地走。
我当时觉得,告别应该庄重,应该有哭声,有挽留,后来才明白,人生中大部分的告别都是无声的。
我怀着好奇和疑惑送走了兄长,但始终忘不了这只蝴蝶。
十六岁的一个黄昏,我被省城学校叫出去了,终于听到了那个焦虑许久的消息:祖母去世了。
我连夜返回,看到了一个完整的合理葬礼。
等所有的哭泣都成了疲惫,只有我跪在席上,喃喃地说世间的一切都和我无关。
太过剧烈的快乐与过于剧烈的悲哀,的确有一个共同之处,就是都使人想要离开人群。
那一次蝴蝶停留在灵棚前面的樟树上,我一直注视着它,直到念经声将它带走。

后来姑妈告诉我,祖母去世之后,一只绛蓝色的蝴蝶停留在她院子里的树上,她看了一夜,第二天蝴蝶死了,所以她把它装进了垫着棉花与丝绸的盒子里。
姑母表示,这是离世的亲人留恋亲人,化蝶而来告别与我们告别,劝慰我们,拥抱我们
我知道这不一定是可以证实的事实,但那份解释确实让人有了地方放下思念。
后来,我双相发作,吃了三倍劳拉西泮还是一夜无眠,心已成灰。
羡慕蝴蝶朝夕相处,在短短的春天里尽情飞舞,花残春尽便离去。
那时候我甚至觉得,死亡是一条慈悲的道路,而我抽到的是慢性死亡签,疾病使血一点点干枯,气力一点点蒸发,每天十分用力,八分用于吃药。
我曾惧怕死亡,也曾奋力前行,因为我知道一定会有一个人站在村口等我,在风雨里为我点亮一盏灯。
可是后来她在中途下了车,只有我一个人在黑夜、旧病和新病中,甚至认为自己需要一次再也不会睡不着的意外。
所以,阿姨,放过她吧,也放过你自己。
在她的房子旁边种上花,等到来年花开的时候,这些姹紫嫣红,也许只是她给你的笑容。
思念不必将人困于离别之中,带着它一起吃饭,睡觉,看花本身就是在和所爱的人相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