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是把自己装作一个相信有情义值得千金的人，甚至会拿天蝎座去解释我的深情。
但是说实话，我其实还是比较淡泊的。
所以每次想起祖母的时候，我反而会多看一眼自己的怀念，想知道这份怀念是在怀念她，还是怀念她曾给过我的。
很多年前，母亲去世了。
我是她最爱的孙子，也是陪她最长的人。
可是她走的时候，我并不在她的身边。
收到消息后，我沉默了很久，好像突然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去面对这件事情。
一天晚上，我梦到了她。
梦中的她，依然是我在江苏上小学时看到的模样。
她的头发还是近乎全黑，头上挂着一个黑色发夹。
她从山路上走过来，我看到她，立刻很难过，也想要叫住她。
但她没有看我，身体还是硬朗的，只是一直往前走。
我伫立在路边，望着她朝着我走来，又望着她向远方走去。
醒来后，那种悲伤并没有因梦醒而消逝。
这个梦我以后常常想起来。
它告诉我，祖母完成了她的生命。
她和我，作为这个世界上相互连接的亲人，也已经走到无法放下的缘分之处。
她继续往前走，并不是拒绝我，而是她有了自己的去处。
只是这事，我只能这么理解，却很难真正做到没有遗憾。
我也渐渐承认，自己的怀念中确实存在着很自私的地方。
我想念的，不一定是祖母这一个人，我更多的想念是她的慈悲，想念她曾怎样对待我，想念那个被她喜欢、被她长期陪伴的我。
听起来似乎不够纯洁，但是人对亲人思念，哪里会整齐的如同一篇正确的答案。
我们总是一边思念着那个人，一边想念着那人给我们的温暖。
祖母给我最后的一次教育，也许就在她走的那一天。
她对照顾着她的医生和护士说谢谢，说再见，洗澡，换干净的衣服，然后说要休息，最后在睡梦里离开。
她没有将告别弄得很喧闹，也没有叫别人帮她做这件事。
她只是静静地走完最后一段路程。
我很想念她。
这样的怀念当然是我的自私，但是自私的怀念同样是怀念。
可以承认自己不高尚，或许反而是我在面对她的时候少有的诚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