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去世很突然,家里没有人,遗体在第二天下午被发现。
我接到信息回家,一滴眼泪也没流,脑子里都是到家后要干什么,联系殡仪馆,准备后事物,找人看墓。
那一路上,理性将感性压得很严实,直到看到躺在客厅与卧室间的父亲,看到坐在床上哭泣的妈妈,也看到在客厅哭泣的奶奶,我才知道他真的不在。
我没有哭泣,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。
当时正值夏天,遗体已有明显变化,医生认为是突发脑梗,并开具死亡证。
后面的过程,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跟着灵车前往殡仪馆,直到亲眼看到父亲被推进了火化炉,才明白火化之后并非直接获得骨灰,而是需要将骨架轻轻地敲碎成粉末
我的手与身体始终在颤抖着,已经不知道我是如何一点一点地完成这件事情的,又如何将他用红布包裹好,放进骨灰盒里,最终捧着骨灰盒进入墓地。
下葬的时候,有人叫我哭喊爸爸,然后绕坟走三圈,我说我喊不出来,就只走三圈了,也没有人要求我。
身后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,但是人并没有马上回到原来的日子里。
父亲走了大约两个月,我每天晚上都要打开灯睡觉,闭着眼睛就是他,想着他生病时的无助,想着在地上找手机的难处,也想着死亡后那段我不敢面对的场景。
两个月后,我才敢关上灯睡觉,但小夜灯仍然开着。
后来回忆起父亲大多在过年过节,清明和中元时,有时也会和妈妈说起他。
妈妈心理承受力强,我们没有因父亲死去而萎靡不振,相反,活着不是为了不断缅怀故人,而是带着记忆往前走。
父亲去世后不久,爷爷也离世了,时间很短,家人甚至猜测,可能是由于他太想念儿子,而老人家又常常把话说在心里。
爷爷去世的时候,我看着他呼吸越来越缓慢,胸腔越来越没有起伏,最终平静地离开了。
我看着前几天还和我说话的爷爷,换上中山装坐在那里,突然觉得死亡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,他可能是去见儿子。
真正的痛苦是,几度哭到晕倒,却又要被迫留下的奶奶。
爷爷年纪大了,身体早就有问题了,作为晚辈,我知道这天早晚会来的,所以没有悲伤太久。
小时候,我无数次梦到家里人死了,梦中的我总是崩溃,醒来的时候庆幸那只是个梦。
我想现在也是梦,醒来后可以回到奶奶家老房子,走出房间,看到炎热的夏天夕阳,听到院子里的蚕叫。
桌子上放了茄子、土豆、煮玉米,奶奶做好饭菜,妈妈摆好桌子,爸爸洗手,爷爷扛锄头回来。
那时候我一定会吃的很香,因为桌子四周坐着的是爱我的人,也是我再也没见过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