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难受的是,不仅仅是亲人离开,而是离开这事一次又一次发生在我的身上,如同一扇门不断关闭,让人没有喘息的空间。
第一次见到亲人离世,是在我七岁那年的时候,父亲去世了,那时候我甚至不知道生死到底代表着什么。
我知道身边缺少了一个人,但不知道这个缺少会持续多长时间,也不知道为何以后无论如何等待都等不到他归来。
八岁时,姥爷去世了,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了,死亡代表永远看不到。
但是一个孩子知道“永远”并不意味着真的能够承受它,我只是记住了这个事实,却无法将其放入自己的生活中。
第三次,前些日子,姥姥去世。
这一次,我突然觉得我也要死了,不是身体真发生了什么事情,而是痛苦一下子将人压制住了,让我不知道如何待着。
我只能不断地为自己找事情去做,因为只要一停下来,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已经离世的亲戚。
忙碌是一层临时掩盖疼痛的东西,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时候,我还能够勉强保持平静,但是一旦平静下来,那些想法又会重新涌现出来。
这种感觉很痛苦,我无法将它轻轻地放置在一旁,也无法假装自己完全接受了。
我原本以为,父亲和姥爷走了这么长时间,我已经释怀了。
可是每次想到他们,他们又仿佛昨天还在我身边一样,记忆并没有因过去很久而远去。
有的时候醒来,我甚至感觉自己又一次分开,好像在同一件事情中反复醒来,反复失去了他们。
人为何会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出来,后来才发现,只不过平时没有被一个瞬间再次碰到罢了。
我也会想起自己的性格,我是个敏感而自卑的人,很多时候都不敢相信我自己,也难以像别人一样自然乐观与自信。
所以我总是忍不住想,如果他们没那么早的离开,如果这些分别没发生的话,我是否也会像别人一样,变得自信一些、乐观一些。
这个问题没有答案,因为人生无法重来,已发生的事情不会因反复追问而产生另外的结果。
但是没有答案,并不意味着这些想法不可靠,也不代表我可以马上停止难受。
我只是在学着面对这些失去,学着承认我确实被它们所影响着,也承认有的痛苦并不是通过忙碌就可以解决的。
当我停下想起他们的时候,难受并非矫情,也并非我不够坚强,而是我真的很想念他们
三次离去叠加在一起,让我再一次看到了小时候还不懂得死亡意味着的自己。
那时候我不懂,现在懂了,但是还是无法轻易地接受。
所以我只好先让自己过好每一天,即使有时候只能通过做事避免反复的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