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一个表姐,印象中不到三十岁,后来喝敌敌畏,救护车到时,人已没了。
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,但是我对这一幕的记忆并没有真正消失。
那时候我还小,大概七岁,很多事情都不懂,只知道现场很多人,也知道大姑哭着问她有什么话要讲。
表姐无法正常回答,只是不断发出混乱的声音,眼睛睁着,整个人都完全失去反应。
这些细节不愿意反复说,因为一个人死亡不应该是猎奇的故事,更不应该通过越说越细的证明他多惨。
但是有一件事情不能被轻易地带过,就是她长期被家暴。
她自己说了一个对象,对方是邻村的人,家里人一直说那个男人常常打她。
后来,姑妈为表姐擦身子的时候,发现她身上有大片大片的淤青,头上头皮也有缺损。
家暴的最可怕之处,不仅仅是一次动手,而是它将伤害转化为一种不断出现的生活方式。
旁观者听闻“经常”两字,易将其视为一句模糊传闻,但对于被打者而言,或许意味着回家需要面对什么,下一顿饭能否安稳吃完,孩子是否也会被吓到。
表姐儿子比我小,当时大概四岁,他也亲眼看到了母亲的死去。

一个四岁孩子不一定懂得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,但会记得大人的哭声,混乱的场面,还有那个再也不回答他的人。
这并不是一句话“孩子还小,长大了忘了”可以带过去的。
很多成人面对家暴,会习惯性的劝说受害者忍耐一下,或者将两人关系说成是家务事,但是孩子在这种“家务事”中长大。
所以,施暴者用拳头打伤了一个人,周围人沉默又将恐惧留给另外一个人。
我不敢向表姐解释为何走到这一步,也不敢将喝下农药归结为某一个瞬间冲动。
可以确定的是,她曾经长期遭受家暴,身上留下了明显的伤痕,她的儿子亲眼看到了她的死亡,而家人在事情发生之后才面临这些不可挽回的事实
人性中存在着一种非常困难的自我保护:如果没有亲眼目睹整个过程,就会觉得事情并不严重。
但淤青并不会因别人没有看见而消失,恐惧也并不因受害者未当场喊出来而不存在。
如果身边的人不断遭受暴力,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将其当作夫妻拌嘴,更不应该等到出事了才说“早知”。
具体如何处理,需要结合实际情况寻求可靠帮助,但至少,不能再为施暴者寻找理由,也不能将孩子排除于伤害外。
我一直记得这件事情,不是为了消除表姐的痛苦,而是因为四岁的孩子在现场。
一个妈妈的死已经很沉重了,孩子还要继续这段记忆生活下去,这样的结果谁也不可能假装看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