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在一个冬天突然离开了,因为肺气肿以及肺部感染,之前又因脑积水做了手术,整个人总是糊里糊涂的,连我也不认识。
那日我仍在学校,中午接电话回家询问爷爷的状况,家人皆称状态尚可,晚上突然接到爸爸的电话,才知爷爷已经离去。
我左思右想,怎么也没有想到爷爷走的这么突然,本来还想寒假陪他到河边走走,给他泡个牛奶,冲个藕粉,芝麻糊的。
人有的时候是这样的,上午还是在确定一个人的情况,晚上就得接受他离去的消息,脑子清楚了,心却完全不能跟上。
我读了大四,临近了论文的开题答辩,接到电话时整个人都懵了。
但我也知道,自己要回去,至少要回来,跟爷爷好好说一说。
那时候我们刚通过高铁,算帮了我一把忙,我跟老师请了假后赶到了车上,终于可以在爷爷办完事之前回家。
在学校想起爷爷,我一直哭,没想到到车站,走在回家路上,自己反倒平静了下来。
来接我姐姐和叔叔也没见我哭过,我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,好像情绪被某种东西压制住了一样,还没有反映过来。
回到家中,终于要见到爷爷了,我开始害怕了,害怕他已经成了我认不出的模样。
进屋后,我看见爷爷穿蓝寿衣,脸上盖纸钱。
他看上去好像只是安静的睡着了,我甚至觉得还可以听到他呼吸的声音。
家里人一再嘱咐不可以摸爷爷,但是我还是忍不住了,趁着旁边没人的时候,偷偷摸了一下他的衣袖,又碰了碰手指。
手摸上去和我的手一样,虽然都是冷的,但是还是有感觉的。
我当时还在心里欺骗自己,爷爷绝对是睡着了。
这也许就是人在面对亲人的离开时最痛苦的地方,眼睛看到了事实,身体还在按照以往的习惯等待着他醒过来。
那天晚上,我静静地守候在爷爷的身旁,直到次日地司来办理合棺仪式,待其他亲戚与车辆到来后,再办理告别仪式与最后火化,最终领取骨灰,然后将骨灰盒放入墓地。
事情一个接着一个地办完了,流程似乎都结束了,可是我最终还是不相信,爷爷真的离开了我们。
我知道,人走了便是走了,所谓的不愿相信,并不是认为事情还能够改变,而是心里没有学会如何将一个每日都在记忆中的亲人,放置到再也无法见到的地方。
爷爷的最后日子确实是煎熬,也是痛苦。
虽然我并没有亲自去照顾他,但是一想起他曾经那样的痛苦,我就会感觉到我的想法有点自私,仿佛我只是舍不得他,却忘记了他或许早已经在承受着很大的折磨
但是舍不得不代表自私,记得他,并不意味着要抹去他的痛苦。
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,去接纳那个曾经等我回家,会让我记得的人,已经只能够留在记忆中。
爷爷,你安心睡觉吧,不用害怕,也不用怕。
我会常常去看你,想我们时,也会记得常常在我们的梦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