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一天晚上,爷爷走了,和很多因为新冠病去世的老人一样,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是真的。
事情是由家中感冒发烧起始的,情况加剧后送进医院,医院判定情况危急,又送进ICU。
进入ICU后,病情突然急剧恶化,不久后爷爷的器官完全衰竭,医生表示,留给他时间已不多了。
我十八岁,离十九岁还差三个月,偏偏在这样自以为很强,很狂傲的年龄,遭遇了这样的打击。
人到这个年龄,总感觉很多事情还没有来得及,自己也应当有办法,但是真正面临爷爷的病情的时候,我才明白自己什么也做不了。
我想陪他,却被告知ICU禁入内,那时候连守在身旁都成了无法做到的事情。
我也试图在网上找特效药信息,但最后发现,能搜到的确只有信息,真正想买的时候,却什么都没有。
这几天我也想求助宗教,腊八那天我连续去了三座寺庙祈福,但是我心里其实知道,这些都不会影响结果。
现在回过头来看,这些行为更像一种无力的挣扎,一个人失去了可以控制的东西,就会抓住手中的任何一个可能。
爷爷是一位高中数学教师,从教四十年,城郊开始教,一直教到市区,一生教出无数学生,也教出了许多行业精英
我有记忆时,他已退休,因此我对于他的印象,并非是讲台上老师,而是家里爷爷。
他留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,是我中考之前他说的:“考试没有什么可怕的,我当初过江去考试的时候,就带着一支笔、一盒墨水,乘着船就过去了,没有必要紧张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,考试好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,过江,带笔,带墨水,事情做完了就结束了。
但是对于当时的我而言,这句话的确让我没有那么紧张了,原来很多自认为很大的事情,在经历了更多的事情的人看来并没有这么可怕。
爷爷浙江人,一生不说普通话,我现在会说很多家乡话,都是从他那儿学来的。
以前我觉得陪伴这件事情还是有很多机会的,少见面,少说几句话,似乎也没什么,反正以后还能补回来。
直到有一个人真的离开了,我才开始后悔,为什么以前的陪伴那么少、为什么本来可以一同度过的时间,就这样悄悄地过去了。
人活着时,很多话不说,很多面不见,好像都可以被“以后”代替,但是离开之后,那个以后不会再来。
有人说过,希望世界上有鬼,我现在也可以理解这个愿望,因为如果真有鬼的话,至少可以相信爷爷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只是我知道,想念不能带走人,遗憾也不能补上缺少的陪伴。
安息吧,爷爷,你放心吧,我一定会是你的骄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