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消息并非是当场传出来的,而是过了几天,才从一个哭了进教室的人身上,真正落到了一群学生的心里。
班里有一位女同学,平时早上骑电动车到学校,在路上被一辆大卡车撞到,永远离开大家。
这件事情发生之后,班里的同学经过几天才知道,迟来的消息并没有使事情变得轻松起来,反倒是将每个人都忽然推向一个无法避免的事实。
那日班主任进教室时,哭着进来。
她说,她刚下楼准备上课,就接到交警的电话,对方让她到那个路口去。
她来了之后,交警拿出了殡仪馆的证件,让她确定那是不是这位女同学。
确认的时候,她的腿软了。
她想的是,这个孩子还小,还没有真正了解这个世界多大,怎么就这么离开了。
她还特别提及,这位女同学非常乖巧,也非常孝顺。
这些词语听上去并不复杂,甚至是许多老师在评价学生的时候会用到的词语,但是放到这样的告别中,分量却完全不同。
一个学生的存在,也许就是每天上课,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按时回家,听老师的话,和同学们相处。
平时大家不一定认真想,这个人对家庭,对老师,对班级有什么意义。
直到她突然不见了,以前那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小事情,才一下子明白了。
这并非是由于她做过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,而是由于一个乖巧,孝顺的孩子,原本就已经嵌入了很多人的生活中。
班主任说,后来通知她家长过来的时候,她爸爸一直问她怎么了,还好吧。
这句话令人难以接受,因为他问的是一个抽象结果,而不是一个父亲本能地想要确认女儿是否还好。
但有些答案,已经无法再以“还好”作为回应了。
班主任顿了顿,又说,这两天晚上,她都梦到了那个女生。
当时全班都在流泪,班主任哭得特别厉害。
这种悲伤并没有什么好的解释,也不是一句话“想开点”可以解决的。
老师记住她,父亲牵挂她,同学们在那间教室中第一次知道,一个熟人的消失并不会仅仅影响到她的家庭。
之后班主任下课之后,仍然边走边哭泣。
她没因为下课了,就收回了情绪,也没因为事情过去了几天,就自动恢复了平静。
人面对突然的离别,常常是这样的,知道事实与接受事实之间隔着很长的一段路。
那天在教室里哭泣的声音或许并没有影响到任何结果,但表明这个女生曾被认真地记住过。
一个普通的早晨,一个骑自行车的学生,一个交警打来电话,最终成为老师和同学一起承担的记忆。
这件事最难受的是,不只是意外发生的突然,而是她本来还在走着一条再平凡不过的上学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