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长期患有胃病,病情有好有坏,小时候一次病情特别严重,家里没有钱,只能去镇卫生院治疗一个多月,不但没有好转,反而越发严重。
县医院那时候没有胃镜,镇上的医生也没有看出来原因,父亲不知要了多少情,才请来县里外科医生来到镇医院做手术,结果发觉爷爷胃溃烂很严重,切掉三分的二,手术很顺利,一周后出院。
从此以后,爷爷胃药一直不能断,还是每隔三岔五就疼一次,而我放学之后常常和他到地里摘菜,赶集的时候帮他挑菜,回来再挑回剩菜。
门口两株桃树下,我与爷爷晒太阳,什么也没说,却感觉很舒服,他还经常告诉我入朝做通讯兵,快马赶路死了一匹马。
之后他离开了兵工厂回到了家乡,娶了奶奶,才有了以后的我们,扯远了,但是这些零碎的记忆却是我最不舍得的。
有一段时间爷爷身体特别好,几乎没有见到他难受过,我那时候甚至认为他是好了。
开学不久,他突然倒下,送到县医院,胃镜发现胃里到处是凸出来的溃烂的伤口,最好止血药也支撑不住,后来渐渐便血。
父亲看后一直哭,我也知道,爷爷这次或许真的要离开了。
爷爷在最后一天晚上又出血了,要去市医院进行治疗,父亲哭着要他回家,我当时不能理解,觉得回家是放弃,爷爷也认为自己儿子不孝顺。

亲戚拿来红包,在门外大喊爷爷撑不住多久,爷爷听得清清楚楚,等他们离开后,他对我说:“你爸爸太看重钱了,可以再赚钱,但是命没有了就不会回来。”
他掏出口袋里的两百块钱给我交学费,我没接,只说这钱给他治病,爷爷听了哭了,我哭了。
过了一小时,父亲还没有回来,我出门找他,发现他是到亲戚家借的钱,回来的路上他扶着我的肩哭了,说这些亲戚平常看起来都很好,可是爷爷病的这么严重,竟然不肯借钱。
那时候我才明白,父亲并非不想救人,而是借不到钱,他还要承担整个家庭的责任,连丧葬费也没有,母亲之后哭着向娘家借来六千块钱,才将爷爷安葬了。
叔叔表示爷爷已经无法救回来,让他转院并非为了救他,而是为了让他死心,当时我听不懂,后来才渐渐明白父亲无奈。
我在离开医院之后,爷爷当晚就回到了家里,第二天的中午就离开了,临走之前一直叫着我的名字,还把两百块钱给了小爷爷,让他亲自给我,并且让我好好地读书。
我赶回家的时候,爷爷已经在灵堂里躺着了,我摸着他脸哭了,恨父亲,也恨不愿借钱的亲人。
父母让我提早下葬,我没有送上爷爷最后的一程,后来一个人找到了他的坟墓,坐在那哭得喘不过气来,才知道伤心真的会疼的。
叔叔告诉我不要怨恨父亲,他说没有选择,我也终于知道了,两百块钱中不仅有爷爷疼爱我的同时也有父亲无法言说的无助。
这件事情让我看到了世间的冷暖,也让我下定决心一定考上大学,学会依靠自身。
亲人走了会很痛,时间会带走最锐利的部分,但是不会抹去那份感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