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表亲的舅舅原本是给别人看仓库的,也不知道为什么,有一天非得从上面跳下去看看。
仓库里全是玉米,等到人家打开门找到他时,人已经没有了。
这件事情最让人感到沉重的,不仅仅是一个人忽然消失了,还有后面的那笔赔偿,以及家里人如何将这个消息告知老人。
后来赔偿了200多个,这笔钱由法院分配,按当时结果,我姑姥应分40个。
钱是清清楚楚算出来的,但对于我姑姥来说,真正难以接住的恐怕不是钱,而是舅舅回不去的事实。
人到老了,突然告诉他儿子死了,她不一定能马上接受。
但是不说,事情也不会消失,只是将真相换了个方式放在她的面前。
我舅妈就主动跟我姑姥说,舅舅被老板盯上了,去国外工作。
她又说,要工作几年回不来,后来又遇到疫情,所以一直没回来。
至于补偿金,法院分配后,我舅妈应该得到的部分中,连40个也给我姑姥。
这套说法是谎言,也有钱支撑,连哄带骗,我姑姥就相信了。
站在一旁的人,很容易说这个不对,怎么瞒着老人呢。
但是人性并不是一道只能选择对错的题目,特别是面对死亡、赔偿以及老人的承受能力这类问题,家里人往往会首先考虑眼前人能否承受。
我舅妈这么做,不一定是为了出钱,也可能是认为,与其让老人马上面对儿子没有了,不如先让他相信人只去了国外,过几年还回来。
这个判断未必正确,但至少表明了她当时所面临的并非一个轻松的抉择。
当然,善意谎言也有成本。
它挡住了最残忍的事实,但没有改变事实,老人相信儿子还活着,只是暂时回来不了。
而40个赔偿款,既是补偿,又是舅妈为舅舅留下的点照应。
钱给老人,谎也在继续,家里人只好在这两件事情中勉强找到一个可以过下去的方法。
我不认为这件事情可以归结为谁聪明,谁糊涂,或者谁善良,谁恶毒。
我姑姥是隐瞒的人,我舅妈是决定的人,她们各自承担的责任不同。
一个老人认为儿子只是出去工作,另一个人则代替全家将死亡与赔偿隐藏在心中。
这种做法不一定值得提倡,但很像许多家庭面临巨大变故时的真实反应:先让生活继续,再想办法咽下不能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