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透析患者,透析十年,基础抵抗力差,但一直整体状况良好。
那时候,他因每周三次到医院透析,实在无法完全避免感染,后来感染新冠,最初只是低烧,肺部筛查也无问题。
由于他是潜在的危重病人,家里还是将他送到了医院,住院后主要使用抗生素,我们曾提及为何不尽早使用抗病毒药物。
过了一段时间后,检查发现已有百分五十白肺,但血氧仍在百分九十八左右,随后开始使用激素以及一些药物,后来朋友将辉瑞寄来。
有一天,爸爸透析的时候血氧突然由七十多掉到了四十左右,人也失去意识了,只能紧急送到重症监护室,家里没同意插管与气切,因为是爸爸之前表达过的愿望。
重病监护室刚刚成立不久,人手不够,允许家属陪同,但病情跟进不够充分,很多事情都需要家属反复向医生进行沟通。
使用高流量吸氧之后,他有短暂的好转,血氧一度达九十五以上,心跳、血压以及透析都很不错,所有人都认为他在恢复。
但细菌感染越发严重,痰培养发现粪肠球菌,换药后,血氧又因咳嗽、痰多及活动反复降低。
之后爸爸胸闷,胸痛,我坚持请医生检查心电图,结果是大概率急性心梗或重度的心肌缺血,但透析患者的溶栓限制很大,他也没有力气做支架。
透析了生命线的瘘管关闭后,只好在大腿上重建临时通道,爸爸很疼,也越来越烦,不断说不想做了,想回家。
透析后,他血氧由九十降至七十,心跳骤降至五十,医生询问是否需要插管,我们未同意,后来爸爸的心跳停止跳动。
我一直在反思,到底哪里错了,是否该早些准备药物,是否应换一家医院,是否不应将他送入重症监护室?
但那时血氧已降至六十,不送去又怎么办,谁知道那次住院将是最后的一程。
后来我才知道,爸爸长时间异地透析效果不佳,身体恢复了一段时间也就只有原来的一半七八十,感染后又出现脱针大出血,抵抗力可能会再次受到损害。
这些事拼在一起,就成了我一直问的因果链,可是人走了,所有的如果都没有再来的可能。
爸爸本来还有几天就过六十九岁的生日,本应透析后回家与家人吃饭,却再也没回来。
他留下来的记录中写道,坚持到科技进步到无需透析的时候,他始终没有放弃,也始终希望自己清清爽爽、整整齐齐,如同一个正常人一般。
他临走之前还说:“我还没和小宝待够呢!”
小宝长得像他爸爸生前总是挂在嘴边,最后一回看手机也是为了看看外孙。
人走后,家中二胡仍在,电脑中的照片、诗歌与治病记录仍在,微信中的声音仅有几条,我将反复聆听,生怕有一天忘却了他的声音
我和妈妈知道生活还需要继续,但是“如果早一些就好了”的想法并不会因日子过去而自然消失。
这并非一句放下就可以解决的问题,遗憾并不代表家属真的犯了错误。
面对突发的重症,家属所掌握的信息,资源以及选择都是有限的,事后知道了结果,再回头去看每一步,当然会觉得自己原本可以做得更为出色。
我至今仍然想念着爸爸,也不知道他最终究竟经历了些什么,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,他一直在努力活着,也一直在爱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