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负能量输出。
这件事情听上去也许没有太大的影响,但是对于认识她的那个人来说,并不是这样的。
我有一位朋友去世了,他死的时候是二十多岁的年纪,是自杀的。
她曾经在自杀之前打过我的电话,跟我说她已经下定了决心,叫我不要去报警。因为她认为服毒,割腕也救不了自己。
我至今也不愿意将这通电话解释为一种戏剧化告别。
她并非是在讲述一个故事。也不是在与谁赌气。她只是告诉了我一个已经决定的决定。
那个时候最难受的,不一定只是她想死,而是,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被谁真正地接住。
有不少人将“救人”的想法想得十分简单,仿佛只要及时地劝说几句,只管家人赶忙赶过去,旁边只要有人足够的坚定,就可以把一个人拉回悬崖边。
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拯救。
这话听起来很冷,但冷并不代表残忍。
它只是说,有些人生活早已被推到一个旁人难以进入的地步,而她本身也可能已尽力求助。
特别是一个女孩子从家人那儿得到的,并非是保护,反而是另外一层审判的时候,所谓的回家不一定就是获救了。
父母或许会骂她不孝女,或者会说白养二十年赔钱货,又或者是会想,她为何不先嫁人拿彩礼为弟弟买房付首付,然后去死。

这并非是我为她编造出来的悲剧台词,而在她所处的逻辑里,是家人可能留给她的最后一个评价。
在这样的评价中,她并非是一个正处于痛苦之中的人,也并非一个需要得到理解与照顾的人。而是一笔未能回本的账目。
她活着就意味着要接受责任。
她结婚要先交换。
她赚的钱,应当流向弟弟家的房子以及首付。
等这些都安排好了,她好像才会被允许谈论自己的痛,甚至才会允许结束她的生活。
当然是一个极端可怕的想法,但真正刺人之处在于,它不把她当作一个完整人。
如果一个女孩被家人首先定义为赔钱货,那么她很难从家中获得无条件支持。
她委屈会说矫情,她拒绝会说不孝,她疲惫会解释不懂得。
当她真的支撑不下去的时候,别人又会反问她为什么她没有早早地说出来,为何没有人来救她。
问题在于,她可能早就说过了,但是没有人将她的话当作是一个人求救。
我不想将朋友的死给包装成一个深刻的寓言,也想用那么几句漂亮的话来替她总结一下人生。
我仅仅知道,她去世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了,本来就不应该只剩下很多评价。
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救助,但这并不意味着谁都应该被抛弃。
至少一个人不应当先被家人认为是赔钱货,然后被要求证实自己值得生存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