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参加工作的第一年,我进入中职,在卫校学习语文与英语。
我与学生年龄相差甚远,因此下课后常与她们聊天,生活中的小烦恼也常告诉我。
班长年轻活泼,曾跟我说想学街舞,但不被父母同意。
那时候听来,这是学生时代最普通的一个遗憾。
后来我考了编去教小学,之后又调到教初中。
她们每年的教师节都给我发信息祝福节日快乐,我也在护士节祝福她们。
她们有的读完中职工作了,有的继续读大专,后来到医院工作。
她们说,班长在这个小城市的最好医院实习,差不多能留下来。
我当时想着,真好,我的学生以后收入高于我。
这样的想法其实很简单,老师看到学生把书读完了,有了站得住脚的工作自然会为她高兴。
我觉得故事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,毕业,实习,留下,挣钱,慢慢过好自己的生活。
谁能想到,人生有时根本就不是这条线。
有一天,我听闻卫校有一个在医院工作的学生,下班后打车回到住的地方,下车时被后边驶来的大货车撞出很远,当场就死了。
我最初只是觉得车祸很可怕,直到听闻她是哪一年级的学生,班主任是谁,我才突然意识到,那可能是我学生。
再仔细一问,果然是那个年轻的班长。
那一瞬间,本来只是一条有关交通安全的信息,突然变成我认识的人了。
不是新闻中的一个模糊受害者,也不是别人口中的一句话带来的意外,而是一个下课和我聊天的孩子,曾想学街舞的。
人对于风险的认识,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迟钝,事情离自己很远时,只知道可怕,等到它落到熟人身上才知道它是什么。
从震惊中缓过来后,我想到她父母该多伤心。
一把屎、一把尿长大的孩子终于把书读完了,也有了一份在小城市很有前途的工作,眼看就要赚钱了,人却突然没了。
那种白发苍苍送黑发苍苍的痛,我不敢给他们描述,但只要想一想,就觉得很沉重。
之后,我做班主任,在班会课上会认真地用课件讲述交通安全问题。
交通安全是我每个学期都要讲的内容,不是为了说得多好听,而是我真的不想再听到哪个孩子出问题了。
有的提醒听上去老生常谈,但是真正出事前谁都不知道哪句会记住。
我教的这个班,学生总体还行,小打小闹有,大事情上不含糊,也比较会保护自身。
我可以做的就是一遍遍的提醒,把该说的说清楚,把该坚持的课程坚持下来。
至于他们将来会走多远,我不能为他们保证,但至少期望他们能平安走到这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