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高一的时候,班里有一个同学寒假回家的路上,由于雪天路滑,不幸中了车祸去世。
我高中的班主任是一个有着丰富教学经验的男老师,身材魁梧,一脸横肉,看起来严肃,甚至有些恐惧,那时候才四十多岁,家里也有孩子在上小学。
出事的那一天下午,老班给每个人家里打了电话,告诉家长和我们这件事情,并希望大家在第二天都送那个同学一程路。
那日我在外面补习,未接到老班电话,乃班长发短信给我的。
第二天早晨,班里所有53名同学都来到殡仪馆,所有人一身黑衣,默不作声或啜泣。
老班穿了件黑棉袄,在一旁和几个大人安慰着那位同学的父母。
哀乐响起,大家捧着小白花,排着队默默地绕着那个同学玻璃樽棺转了一圈,默哀致意后很快离开,把时间留给了家属与亲朋。
老班没有离开,留下帮忙料理事务。
开学后第一堂课,恰好是班主任数学课。
那堂课,老班没有进行正式的教学,而是很正式地跟我们讨论生与死,以及生命意义。
时间久了,我已经忘记了在漫长45分钟当中,究竟有多么深刻的问题敲击着我的内心,使我感到煎熬与羞愤。
但是我清楚的记得,这个身材魁梧、脾气暴躁的老班,这个七尺高的硬汉,一直在不停的流泪。
很多女生都被老班带着偷偷流泪。
那是一段非常不幸且悲伤的回忆,从那天起,整个高中的时光里,大家都将这件事情默默地放在心里,绝不提及。
老班也提醒所有的任课老师,请不要在课堂中点击那位同学的姓名。
这并不是刻意的忘记,而是大家一起守着一份不想被打扰的牵挂。
毕业仪式当天的班会上,老班说过一句话:“我们八班,有64名同学,不管现在是否坐在这间教室里,大家相遇都是缘分”。
“我也想告诉大家,不管你们将来走到哪里去,当你想到这些老同学的时候,也可以是我,哈哈,还可以发自内心的笑一笑,珍惜这份缘分,这是我们一辈子的共同财富。”
高一入学的时候,班里有54个人。
高二转文有6人,接收文转理有9人,休学留级有1人。
高三停学8人。
这些数字的加减后,教室里坐的人会变化,但老班记住的从来不仅仅是名单里的人数。
他从未忘记任何一个带过的学生,包括一个只教了一个学期,后来离开的同学。
有的老师的严厉,学生当时只是害怕,过了许多年才知道,那份严厉之下,也蕴含着对每个孩子的认真。
而那节数学课,老班不教公式,却使全班第一次真正面对生命,也让我们明白,记住一个人,并不一定需要反复提及他的名字,有时候只是将他安静地放置在心里,带着这份缘分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