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公离开很突然,前天还和大家说笑,表妹二十多岁,大学开学前,他说要再去看校园。
那天晚上,他甚至拌好包子馅,准备第二天做个猪肉白菜的包子。
第二天早晨,他告诉外婆自己身体不舒服,叫外婆陪着他去买药,回到院子里没过多久,突然晕倒了,救护车还没有赶到,他就离开了。
那时子女与我们都没见他最后一面,只有外婆在旁边。
我在写这些回忆时,哭的几乎停不住了,每次想起一件事情,就像钝刀一刀一刀地割。
外公看上去凶巴巴的,平时不爱笑,但是一笑起来又很可爱。
他出去旅行的时候,每张照片都是板着脸,仿佛复制粘贴之后只是换了背景,但是每年大家一起过生日,他总是笑的眼睛都看不到。
他一生都有自己的信仰,看到新闻中国家发展的好,会觉得有荣耀,听说有国家威胁到中国,又会生气。
他爱大城市,舅舅妈妈带他到上海,北京,杭州看高楼大厦,灯红酒绿,他回来总说大城市好,去大城市。
但他不喜欢看山看水,说这些风景看了一辈子,舅舅带他去太行山的大峡谷,他闷闷不乐了好久。
他爱玩手机,但常常弄不清流量为何突然开了,话费为何突兀消失,广告为何关闭不了,刚刚看过视频又去哪里了。
因此我每次到外公家,都顺便做手机维修师,调字体,卸载误下载东西,打电话查账单,帮他充话费,之后他开始网购,我也兼职代购了。
他还是晋剧迷,手机里常常播放晋剧的片段,哇啦哇啦响了一整天,外婆的白眼快翻到天上了。
他会做兴县的压头肉,猪皮与肘子熬成了白白的几盆,凝固后很有弹性,切成一盘蘸醋蒜,很香。
临走到外省工作前,外公让我们一家下来吃饭。
那天下大雨,我们都不想出门,但他说我要走这么远,特地做了我最喜欢的烙饼。
我一再告诉他,虽然在外省,坐四小时的高铁,花费一百七十块就可以到达,他听了很开心。
到家时烙饼已出好几张了,酥酥软软的,胡麻油与葱香扑面而来,空气中还有大铁锅的肉香,土豆炖排骨在等。
我跟他说我来做,我会做了,果然被轰走了。
我只好不断地念叨着加葱,加葱,葱多好吃,他让我去吃自己的,我就麻溜地离开了。
那天最后的烙饼里加了很多葱,外公做好了放入我的碗里,那是我吃过的最好的一张。
妹妹与表妹都喜欢葱多的,我最终只抢到了半张,但还是开心的不得了。
后来表妹表示,以后再也不会有葱多烙饼了。
我哭的很惨,因为亲人离去之后的痛苦,不仅在于听到消息的时候,也在于之后那些与往常相似的日子里。
每一个熟悉的画面都少了一个人,遗憾与悲伤会突然击穿人。
因此最难熬的,往往是告别本身,而不是以后没人做那个葱多的烙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