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时,我的同桌以及另外两名同学放学之后,在公园遭隔壁班一人持刀攻击。
他伤重死亡,另外两人受伤,报案人为另一班同学。
隔天,班主任的表情很严肃,只是说了一句话:“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,不要多想,别胡说。”
说完之后,课还是继续上。
我特地购买了当天的所有报纸,在其中的一张报纸角落看到了那则新闻。
上面写着一个男子被杀了,没有写到学校,也没有说是高二的学生。
一个与我们一同上课、一同放学的人,在纸面上只剩下了“男子”二字。
这并非是说报纸必须写出所有的细节,而是对于当时我们而言,这样的差距太大。
班主任叫全班不要想太多,也不要胡说八道,表面上是维护秩序。
但对于学生而言,越是这样做,就越会让人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公开说。
大家都知道发生什么事情,但是不能问,也不能确定,更不能将那个名字与报纸上的男子联系在一起。
于是,死亡压缩为一个角落的消息,剩下的人被要求按时听课。
男生的成绩是吊车尾的,混混,也是情圣的。

这些词语听起来如同给人贴上标签一般,好像一个人如果被归入某一种类型,他遇到了什么就无需细看。
但事实上,他不仅仅是成绩单中的一个职位,也不仅是别人口中的混混与情圣。
他是我同桌,也是另两个受伤的同学,更是班上真实存在的人。
事后,班上与隔壁班的女生哭的很凶。
这事也说明了,所谓的“大家别多想”并不能消除情绪。
人不会为了老师说的不要乱说而马上停止害怕,难过与追问。
只是这些情绪不能说出口,只能在上课、泪水和对方的沉默中继续。
后来我才明白,很多人都认为说小一点,就可以避免影响到更多的人。
但对于亲密的人而言,真正难过的是一个熟人被处理为无姓名的男人。
学校要秩序,报道要边界,这些都能理解。
但是理解这些并不意味着学生不需要了解自己正经历着什么。
这件事情最伤人的地方,不仅是一个人死了,也不只是报纸写的简单。
而是个生动的同桌,在大人叙述中被迅速抽离了身份,在课堂上又被要求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。
有些事情不能多想,往往是由于它太值得思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