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,弟弟告诉妈妈,耳朵很烫,妈妈顺口说了一句,肯定是外婆想他了,还问他是否好好学习,是否听话。
这句话听上去像家里人平时的打趣,但是落入我耳朵里,分量完全不同。
我在一旁听着,眼泪就自己掉了下来。
并不是因为谁故意提起伤心的事情,而是这种很平常、很熟悉的话语,使外婆一下子回来了。
她的模样,她说话的声音,还有很多曾经听惯的话语,仿佛没有经过提示就从记忆中浮现出来。
人有时候是这样的,真正让人难过的,不一定是一个郑重的告别的场面,反而可能是家常话、熟悉的语气、或家里人无意中提及她。
因为那一瞬间会让人忽然意识到,她已经不在了这里,但她留下的痕迹还在,甚至还藏在了一家人说话的方式里。
外婆已经离开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了,但是我不知道还要多久才可以走出来。
这里的“出来”,并不是忘记了她,也不是以后不想她了。
我只想说,想起她时,不要每次都这么难过,不要总是泪水先于思索掉下来,不要听到一句熟悉话语,就被拉回到失去她的感受中。
但是我又不敢真正将这种思念推向极致,因为一旦不再那么痛了,仿佛就对不起她,仿佛只有一直难过,才能说明我没忘记她。
说白了,这也许是我自己对自己的另一种压力。
我想让情绪慢慢地平复下来,又怕平复之后,外婆在我心中的地位会不会也随之变淡。
因此才会一边希望自己早些走出来,一边又不舍得走的太远。
更令我害怕的是,我常常希望自己病情进展快些,早点陪她。
这句话听上去很沉重,我也知道它会令家人担忧。
但背后的意思,并不是我不关心家人,而是我太想外婆了,想到有时觉得去她身边好像比留在这儿更轻松。
但紧接着,我又想起家人再次遭受打击,想起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,实在不想让他们再次经历。
于是,思念与牵挂就这样碰撞在了一起。
一方面是想要靠近外婆,另一方面又不舍得家人难过,一边想要让自己痛快的结束,一边又清楚的知道,自己的离去会把痛留给身边人。
这不是一个“想开点”可以解决的问题,也不是别人说几句就可以马上翻篇。
我可以做的,或许只是承认我现在真的很难受,承认我还没走出来,同时也放下对家人的担忧。
外婆记住了,不需要我一直将自己困于悲伤中。
家人要我,并不意味着我就得假装自己完全的好了。
我能一边想她,一边继续跟家人说话,可以偶尔因一句话而掉眼泪,也可以情绪稍微缓和下来之后,照顾好自身。
只是现在的我,还在两种感情中徘徊着,确实很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