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日子,奶奶去世。
我曾经觉得自己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感觉,葬礼上甚至是跟着别人在假哭。
直到我想要把以往的通话录音给爸爸,让他听自己的妈妈的声音,才提前听过一遍,羞愧一下子冒了出来。
我原本以为有五个通话。
每一条中,我都敷衍着,边说话边聊天,嘴里不断说“嗯”、“哦”,有时候问一下你们身体好吗?多穿些衣服。
我没有询问他们今日吃了些什么,是否出去走走,因为那时我觉得他们生活无聊,认为他们与我无共同语言,也无值得我认真聆听。
奶奶其实感觉到我语气的变化,每当发现我在敷衍时,她就会主动表示挂了吧,让我去学习,看电视或休息。
听第一条的时候,我还为自己找理由,说那天可能心情不好,可能很忙。
可是再听下一句、下一句,我发现我的态度甚至越来越冷漠。
她有多心寒,我不敢想象。
小时候是奶奶照顾我和姐姐的。
姐姐嫌弃她做的饭不好吃,骂她时,她常躲在阳台哭。
我那时候还小,会抱抱她,安慰她。
但长大后,我也逐渐变得像姐姐一样,开始嫌弃她,甚至厌恶与她说话。
小时候打电话,我总是甜甜的说一声对不起。
奶奶会用我的口吻说,我的娃说拜拜,乖巧的。
她是真的爱我。
后来更多的录音,由于我嫌占内存,全部删除了,只留下几条不想删除的。
奶奶的离去太突然了。
小学的时候我还会骄傲的告诉同学,爷爷奶奶在世,那个寒假失去奶奶。
她感染了新冠后一直很不好,爸爸跟叔叔回来看她,带她检查,结果是肝癌晚期了。
当时我甚至庆幸并不是早期,因为家里没钱治病。
乡下的医疗条件不好,医生也说不清楚,建议带她到大医院看一下,妈妈却悄悄地告诉我应该就是。
我们将她接来治疗。
我在给她数药,喂药时,总是闻到难闻药味,心里想着药一定苦。
她每一次吃药都皱眉,我怕她卡住了,就让她两粒一粒地吃下去,再倒水。
她答应着我,慢慢吃,后来饭也慢慢能吃了些。
谁知道我以为她好了,半夜她突然喘不过气来。
送到医院之前,她突然用极为精神的声音说了一句:我要回家。
吸几个小时氧,医生说已经无法救治,爸爸妈妈带我回老家。
我们见到她最后一面,隔天晚上,她死了。
我们天真地认为肝癌晚期可以好起来,以为医院诊断错误,甚至认为死亡会留有余地。
办事情的时候,我觉得不真实,总是觉得她会从一个房间出来叫我吃饭。
葬礼上我并没有太多的感觉,别人让我哭,我就假哭,烧纸还觉得新鲜,举旗在街上因尴尬与好笑笑出眼泪。
后来我想起了她对我的好,但还是哭了出来。
直到听了录音,我才哭得那么厉害。
我不敢将它发给爸爸,也不敢让任何人听到自己冷淡,平静,一直在糊弄她的声响。
我平日里明明是一个活泼且话多的人,却没有发觉自己曾这般对她。
我真的很愧疚她。
也许我真的爱她,只是直到她死了,才听到我爱过她的证明。
奶奶,我爱你。
她家的大猫生小猫很乖巧。
我也记得我跪在灵堂那天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