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爷90多岁,身体一直不错,能吃能喝,几乎不用药,白天家人都在他的家里,晚上都回去了,他也习惯一个人睡觉。
直至半个月前,他晚上在家摔倒了,躺在地上一宿,第二天早上大姨去买饭才发现,赶紧叫急救人。
当时他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,人也很清醒,只是不能动,检查后见肋骨骨折,伤得不严重,就先住院治疗。
第二天晚上他一直在折腾,做检查才知道是脑梗了。
脑梗没发生于重要部位,面积也不大,只是年纪大了,只能输液看。
由于疫情,陪护只能够留下一个人,不能轮换,其它人也不能够探视,只好由舅舅留下来在医院陪护。
我们天天只能看视频看到他的状况,但是他没有好转,开始暴躁,骂人,说话不清晰,人也不清醒,不断折腾。
住院半月后,医生让他出院。
家里为方便照顾,换了张多功能的医疗床,本来以为他是住在医院不舒服、见不到家属才闹的,回到家才知道不是这样的。
他仍然很暴躁,脑子很糊涂,甚至不认识人了。
我一直不明白,明明住院治疗,为什么情况越来越糟糕。
我的心情也随之一点点改变。
刚开始我觉得只是摔伤,后来才知道只是轻微的脑梗,还想锻炼锻炼可能会恢复,之后才明白,他可能回不到以前了。
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,不仅回不去以前,他仿佛已经进入了生命倒计时的时刻。
半个月之前还很好的人,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子了,而且中间也没有什么突然的坏消息,大夫也没传达过什么负面信息。

但是现实是,身体基础再好,突发疾病后,也可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丧失原有的自理力。
晚上母亲会哭,她哭了我不敢哭,也不敢见姥爷。
我无法面对,只好逃避。
我怕上班的时候接到妈妈电话,怕听到不想听的消息,但是这些事情还是要经历的。
我不想日复一日地看着他慢慢被消耗,也不想承认我还在等待他恢复成以前的模样。
现在姥爷离不开人,拉着他手,他可以安静一些,不然就会一直大叫大叫,扯被子,骂人。
他可能是怕,我也怕。
他怕走,我怕他走。
后来,他糊涂的更多,常常认错人,甚至将重孙子视为已去世30多年的老伴。
糊涂的时候逮谁骂谁,不盖被子,不穿裤子,纸尿裤都扯烂。
他身体不好,糊涂的力气太大了,几个人照顾不了他,只好将住院时请来的护士又请回来了。
那个时候我一直压抑着情绪,家里气氛很沉。
我在家中从不表达负面情绪,常常上班后突然发呆,眼睛湿了。
爸妈也故意避开我说姥爷的事情,我有时候听到妈妈哭,爸爸安慰他,假装没听见。
情绪压抑太久实在难受了,我找个理由出去跑步,和朋友聊天很久,也哭了好久,把小时候跟姥爷的故事一点点讲出来。
说完之后,心里终于放松了下来。
有的告别并非是家人做好准备才发生的,而是在照料、害怕与逃避中,慢慢逼迫人承认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