婶娘a女士六十岁,前几天被诊断为癌症。
她自出生起就在,上学时在,工作后每回家也在,如同身体中一个低调重要的零件,我从未想过她会不会在。
相处了二十多年,我以为记忆可以装满她,真正回忆才发现,只能拼凑几个零星的片段,因为我已经将她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了。
小时候我与弟弟寄居在山上婶娘家,吃洋芋饭,玩自制秋千与纸飞机,纸飞机甚至可借地势飞至山下。
她总是催我们洗碗,我们就躲在床底下,有一次我睡得快天黑了,醒来就挨她一顿骂,后来才知道,她找不到我,担心很久。
她个子小,脾气却不小,谁惹她生气,她可以隔一段时间再说一句“上次你如何如何”,叫人不敢轻易地求原谅。
她带着孙子孙女时,电话中一半是在抱怨孩子,一半是拿我们姐妹做比较顺便夸奖我们,其余是问候身体以及旁敲侧击催促个人问题
但她是最暖的港湾,山路难行送我们上学睡觉时压紧被子听闻我要回家,前一晚准备饭菜,记得我爱吃酸菜,爱炒肉不爱吃炖肉。
第一次做菜给她吃,炖板栗有滋味,茄子油也少了,她却夸我会做什么都会,逢人就说我会做饭。
清明前后,我陪父亲做完手术回家,婶娘喝甜酒与红糖汤圆时忽然蜷缩起来,全身冷汗,说像有股气在游走,膝盖与尾椎骨钝痛,幸亏不到两分钟就缓过来。
后来她疼的越来越厉害,晚上睡不着觉,父亲送她到县里检查,发现胆结石并且做了手术,但疼痛没有减轻,反复检查也没有结果。
她住进了市里的医院,疼得大哭起来,止疼药、止疼针都没有作用,吃东西就吐,医生说,百分的六十是癌症。
我回去看她的时候,她穿的是冬天的睡衣,虚弱的连洗手间都需要人扶着,却拉着我的手,说火车晚了,给孩子带了草莓,吃了锅巴磕牙。
她只能喝半碗粥与一个蒸饺,第二天疼痛加剧,哥哥抱着她,我擦着她不断冒出来的冷汗,止疼针打下后,她才渐渐平静。
结果出来意料之外,由于体质太差,医生不建议做化疗,只开止疼药,让她回家用中药养着,等待奇迹出现。
再回家的时候,她坐着轮椅,眼睛只能睁开,想吐就挥手让我们远一点,老伴也不敢说话。
她仍疼得大哭,不能走路,药不离身,哥哥姐姐求神拜佛,我又希望她坚持,又不忍看她再受病痛之苦。
我以前觉得自己冷漠,后来才知道,情绪只是来的慢,亲人的爱也不一定每天都能感觉到。
生命中每个人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,需要认真对待,亲人的存在并非理所应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