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整个人变得矛盾起来,很长时间里,我都感觉自己像是分裂成两个人一样。
我觉得我是一个没有良心的坏人。
在十六岁的时候,父亲突然发生脑溢血,仅仅几天便被医院处死。
几天前来看望他的人也很多,有邻居和远道而至送他最终的朋友们。
每一个人都很悲伤,满脸的泪水,只有我坐在病床边上的床上,盖上被子装作睡觉,听着他们和爸爸说话,一脸平和。
之后我偷偷地从医院逃了出来,吃了一碗麻辣汤。
我还希望爸爸知道后可以跳起骂我,问我为何又吃这样的垃圾食物,可是他不肯。
然后就是葬礼了。
带他回家的那天,院子里面已经放了一口孤独的棺材了。
父亲拔了氧气的时候,我被一个人挤在一个角落里,看不到他脸。
大家都痛苦地大哭起来,我只是后面冷的发抖,一声也没有出来。
在家停灵三天的时候,人很多,耳朵里都是哭喊的声音,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做戏。
我把小凳子放在父亲的身边,不时地握住他的手,看着人群一个接一个地涌过来,帮他擦掉飘着的香灰,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。
封棺的时候,有的人摔倒了,有些人跪地了,哭声四起,灯的门被人撞开了,屋子里明明白白。
我靠着墙,感觉太吵了,心里想着,这么大声音会吵到父亲吗?
其实封棺是以钉子钉住棺材,如同过家家般,我甚至感觉有些可笑。
所有的人都惋惜他的早逝,感叹他的人品好,却遭遇了无情的厄运,唯独我的独女一句话也不说,甚至笑着接受了前来的吊唁。
我从来不去前面烧纸,像一个没有情感的小怪兽,在最悲伤的时候做违背道理的事情。
回过头来看,我也感觉很荒谬。
但我不愿意在别人的面前哭泣,我无泪可流,也无法流出眼泪,更无法学会周围人哭泣的模样。
我当时还小,只想坐到父亲的遗体旁边,摸摸他,逗逗他,然后偷偷骂一下他。
真正令我失控的是,他们要将父亲交由火葬场的工人。
他坐在推车里,我脑海里只有一句话,不许他进去,进去后就什么也没了。
我冲上去拦住了推车,想要从他们的手中夺回来,但是只抓了几秒钟,就被人拉开了手。
之后我于铁门外小窗口,看着他骨灰交到我的手中。
我们到了墓地,我抱着骨灰箱走了几十级台阶,在力竭的边缘将他送入墓碑中。
之后,这个世界上真的不存在他了,而我依旧没有哭泣,仿佛我不再哭泣了。
从他去世到现在,近九年来,我的内心一半坚硬如铁,一半腐败如血。
我能独自承受大部分的恶意,但永远避开他,所有与他相关的事情,都可以一下子打倒我。
我知道,我很想念他,这种亲人离世后无法接受的痛苦,渗透到了一生。
父亲4十五岁去世,仿佛带走了自己十六岁之前的部分一样。
我知道我是善良的人,但是我不愿意说话,故意让我变得冷漠。
我想要被爱,却推开了所有的爱,也让我越来越寂寞。
我在白天晚上一遍遍的想,要是自杀了的人不出轮回的话,我死了,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