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二姨奶,即奶奶的妹妹,早些时候逝世了,奶奶这一代的人谁也没敢告知她。
病危当日晚上,大姑连夜乘火车前往二姨奶所在之城市,见面最后一面,怕奶奶起疑,隔日又乘火车返回。
然后换我爸去处理后事,葬礼结束后,他刚刚坐火车回家,老姨奶又病了,需要做手术,他下车直接去医院。
家里当时存在两层顾虑,一是担心这件事会影响老姨奶的手术,二是大家刚刚杨康,身体和精神还没有完全缓过来,老人又不一定能承受得住,所以这件事一直隐瞒着。
这种隐瞒不一定是老人脆弱,也不一定家人没勇气面对,很多时候只想把坏消息向后推一推,先稳住眼前的事情。
但是亲姐妹的关系,本来就不能用一句话“没事”来代替。
我奶奶和二姨奶平常两三天就得打电话、看视频,忽然好些天没联系,她很快就起疑了。
她先问了我舅爷,再问了老姨奶,可是大家都不知道。
她给表弟,即二姨奶孙子打电话,得到的消息是,二姨奶摔倒了一跤,住院了,手机摔坏了。
这个解释看上去像是回答问题,实际上只是将问题向后推。
又过了一会儿,我奶奶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,只是没人亲自告诉她。
她给我打电话时,不断提及摔一跤怎么可以住那么长的院子呢?如果真的是这么严重的话,她儿子怎么能去外面出差呢?
这些话看似在推理,实则是在等待家人承认她已猜到的事情。
我当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还是不敢说,只好敷衍过去了。
后来家里也和她摊牌了,她上火了几天,因为去世的是她的亲妹妹,这种难过并不是事先隐瞒了,就可以减少一分。
家人希望保护老人,老人却从电话减少、回答缓慢、每个人避开一些话语中拼凑出事情的模样。
因此人性有时候很矛盾,隐瞒是因为在乎,察觉也是在乎,谁也不是故意让谁难过。
更让我记忆犹新的是,事发前一天,我爸在和我奶商议生意上的事情,我奶突然流了眼泪,没有任何引火线。
到了当日下午,我姑就接到二姨奶病危消息。
这件事情没办法证明什么玄乎的道理,我也不敢相信亲人之间会有某种感觉。
但我知道我奶奶为什么先发现,她知道妹妹的生活,也知道每天应该出现的声音。
一个突然从生活中消失的人,留下的空白常常比一个正式的通知更早地被亲密的人看到。
有些事情可以暂且不说,但是很难真正隐藏起来,特别是在一辈子牵挂着的家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