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始终记得那一天。
下午放学回到家,妈妈刚刚从超市出来,没有时间做饭,就带了几个凉皮、一些熟食,凑合吃了顿。
妈妈后来经常说人生不如意,爸爸中午吃了一顿几块的凉皮,成为了他人生的最后一餐。
就像以前很多个普通的中午一样,我们一家人吃完饭,看了会儿电视,我就去上了下午的课。
晚上下完课回家,我敲门发现家中没人,还想着这俩人上哪儿潇洒去了,甚至想等他们回家要好好“批评”一下。
我站在门口一会儿,大姨过来了,只说我爸死了。
那时候我还是一个中学生,家里没有手机能够直接联系,再加上我爸以前有很重的病史,住院并不稀奇。
我想的是像以前一样,等他们安顿好医院的事儿后,我再过去看看,所以没有太在意,继续写写作业,吃吃饭,看看电视吧。
半夜,我被叫醒,二伯来看我们。
我记不清楚他说了些什么,只知道大姨哭了,穿好衣服塞上车去医院。
在路上二伯不断地说,看到我的爸爸呕吐,就知道不太好了,因为呕吐属于脑出血的临床表现,而我的奶奶当时也是这样死的。
但我当时很茫然,仿佛他们说的并不是我们的事情。
那时候坐小车不容易,我喜欢坐车,甚至认为医院离得太近了,还没有坐够就到。
下车后,我被带出抢救室外,透过很远的窗户看了一眼爸爸。
”他身上插着很多管子,脸也看不见,我没过多久就被带走。
就这样,我没留下任何一句话,也没好好的告别。
我想,他应该在我离开后很快就离开了。
第二天,我还是去了上课。
平日里我总是装作肚子疼去逃课,那天却非得去,表现得跟平常没有什么区别,甚至踢了一场很开心的比赛。
但是由于同班同学住在我们家附近,事情还是被传到了班上。
一个很好的朋友安慰我,说我妈一定不想让我多想,让我上学还是不上学。
他不明白,其实是他自己决定来的。
我想逃避,但那时只好假装一切如常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来的,因为那个时候,我好像并没有感到悲伤。
出殡那一天,是我的首次哭泣。
那是我在记事后失去的最后一个亲人,可惜不是最后的一个。
后来我陆续失去爷爷,姥姥以及姥爷,但是都没有出现长时间悲伤的情况,很快就开始做什么就干什么了。
但后来我知道,失去亲人是一种疾病,一种可能一直治不好的疾病。
它不会夺走你的生命,平时也不会影响到生活。
写这些文字的时候,我没有悲伤,甚至说饿了,还想煮个泡面作宵夜。
但它有时突然发作,也许是听到什么、看见什么,触景生情,也有可能没有明显的刺激。
反正它是会发作的。
几次发作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如同死了一般。
它改变了我的很多观念,可以活着,当然要活着。
但如果有一天老天爷来找我的话,团聚也是一个不错的选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