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,体能,希望,理想,信念,还有所爱的人,一个接一个地从手中滑下。
我活了二十九岁,渐渐失去生命中最爱的人,也失去最爱我的人,这种疼痛或许会伴随一辈子。
有人说,父母在,人生还有去处,父母去,人生只剩下归途,但我认为父母在的时候,我们还有回家的希望和地方,父母亲人离去后,才只剩下漂泊。
四岁的时候,我第一次看到亲人死亡,太奶奶在下大雪的早上看了我很久,然后闭上眼睛。
我以为她是睡着了,直到妈妈告诉我,她在棺材里,第二天,她被送到山上埋进泥土里,从此那个喜欢拉着我说故事的人不见了。
后来离开的是妈妈,她因一次事故失血过多,送入医院未抢救。
那天晚上,我看窗户一宿未睡,凌晨看到一只飞蛾,觉得它像是妈妈来告别,我盯着它看很久,它也像是在看我,然后消失。
第二天,我跪于灵前守灵,望着妈妈苍白的脸,那是最后的一面,第三天我给她下葬,从此与她阴阳相隔。
一年多后,爸爸因妈妈去世而悲痛不已,他拉着我说以后照顾好自己,跟舅舅一起生活,次日奶奶告诉我,爸爸自杀。
我哭着跑了过去,却没有见到他最后的一面,后来又送灵,看着他骨灰埋在土里。
从那以后,我感觉自己没有了家。
过年祭拜的时候,我常常写信给他们,告诉他们我是多么的开心、多么的难过。他们遇到了喜欢的人,也遇到了对我的好朋友。
我扫墓时看到爸爸坟头长了一棵棕榈树,从小树苗长得很高,我觉得爸爸是树在保护妈妈。

我也期望死后能将骨灰种成一株栀子花树,在春夏交替的时候开出花来证明我曾经来过。
父母离世后,我在外婆家过小学时光,外婆因爱妈妈而将我视为妈妈的延续予以疼爱,常给我讲述妈妈的故事
外公外婆带给我太多的爱,教会我善良,热心,努力与生活,我最不舍得的人,除了父母外,还有他们。
可是我还没有长大,他们就老了,外出求学的时候,他们越来越瘦。
外公突发心脏病离世,我赶到时,他已穿好寿衣放灵堂,外婆哭得难以自已,我整夜未睡,第二天为舅舅接受祭拜之人,累至无法思考,第三天送其上山。
我以为外婆还可以陪我几年,可是硕士毕业后,我在外地的工作刚刚稳定,因为疫情没有回家,想以后接她一块儿生活。
一个电话告诉我,外婆已经是癌症晚期了,怕我担心,她一直隐瞒着我,一直想见最后的一面。
我回到家陪她十五天,后来由于抵抗力差感染水痘,只好分开治疗,她在一栋楼,我在另外一栋楼打滴滴,只要她还在我就放心。
她想回家,我们与医生联系后将她接回家,在家输液,每日由医生查看,我陪她一周。
后来她疼的厉害,吐出绿色或者黑色液体,不能进食,说不想治了,我一边安慰着她,一边知道她可能撑不下去了。
她终于在难以忍受的疼痛里离开了,我想那对她是解脱,但她痛,我也痛。
到此为止,我最喜欢的人陆续离去,尽管还有亲人喜欢我,生活和工作都还不错,心里却一直有一块空地,谁也代替不了。
我曾经以为,爱情、家庭与孩子可以让我重新有一个家庭,可爱的人也可能慢慢离开,我还是要独自面对未来。
回家的路或许并非找到一个人代替逝去的亲人,而是携带着他们给予的爱继续活下去,至于答案,或许要走完剩余的路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