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教书的那几年,算下来大概是四年。
平时看到学生坠楼,溺水,交通意外,总感觉离自己很远,嘴上说教师是高危的职业,工作中还是处理琐事为主。
那一天是周一,我负责早上升旗仪式,忙完了就开始上课了。
第三节课结束时,校长和几个行政问,班里谁请假,家住哪里?
孩子们很积极回答,他们匆忙离开,我猜测是否刚解封,学校出现密接或确诊的感染者。
第四节本来没有课,我又被告知临时代课,快放学时,行政再次问孩子们是否知道了。
我问,知道什么?密接或确诊。
她说,那个孩子掉下来了。
我听了腿一软,甚至没有听清楚是跳河或跳楼,只是想如果在江边,要赶紧救。
听说已送往医院抢救,我才稍稍缓过神来。
看着班上的孩子,我假装镇定,心里只有一句话,你们平平稳稳就好。
放学后,有老师给我发了一张照片,说孩子掉下来撞到了楼下的房檐一角。
我只是看了一眼,心里很难受。
我去食堂吃饭,只吃了两口,因为这孩子是我班的,我教了他三年。
许多类似的情况出现在高中以上孩子身上,原因或许是感情、与家长发生争吵或者学业的压力。
可是他才上小学三年级,还是个小孩。
他胆小,不欺负同学,性格乖巧,能正常交流,我未发现心理问题。
他只不过做事慢,题目都会做,但总是规定的时间写不完,别人写完还剩余时间,他只能做一半。
据说他因写作业太慢被妈妈罚捡垃圾,还请假了。
那时候只要家里成员有黄码,孩子就不能上学,班里经常有空座位,我以为他在家隔离,没有太在意。

后经学校调查和查看监控,发现他先是楼下捡垃圾,回家一次后独自出门向楼顶走去,约二十分钟之后坠楼。
我始终想不明白,一个三年级的孩子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,才会想到以这样的方法离开。
他胆小,平时做任何危险的动作都小心谨慎,怎么会走到这么高的地方?
换成我,即使再冲动,再生气,看到这个高度,本能也退回安全地带。
我后来看了他送医的视频,几个大人抬起这个小孩子,画面让我不想回忆。
我只是一个任课老师,还不能接受,他父母又怎么能接受。
我不清楚那天他与妈妈发生什么事情,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意外还是其他原因。
若是意外,他为何要去楼顶,若不是,我也不知道当时他经历了什么,只有痛苦。
他做什么也很慢,但很快就结束了他的一生。
也许他害怕、无助,只是没人及时了解他。
他的离去没有给父母一个弥补与道歉的机会,这个代价太大了。
在班主任与我确认之前,我始终不相信他已离开。
到医院时,他已无生命体征了。
那天和之后的一周很漫长,班里的孩子一直在说笑,有的孩子非得妈妈去看他,还带回了他写的作业。
他们回家关上窗户,学会过时间时,有个孩子说,人死了,就没有时间。
过去九天,我仍认为他还活着。
做教师的,总想让孩子多学习知识,养成良好习惯。
但在生死面前,这些又算得了什么。
孩子什么也不会没关系,只要平安快乐,老师就很高兴。
父母与老师纵有千般错误,也不应该让孩子用生命来惩罚。
活着的人,首先看重自己的安全与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