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哥哥之间，真正能够改变一辈子的话，其实并没有太多，但是有一句话我至今都记得很清楚。
很久以前，父亲死的时候，我十三岁，哥哥二十岁。
那个时候家里没有一个人，哥哥也比同龄人早一点承担起了这个家。
后来我年轻的时候，由于斗殴出了事，人生一下子就被推到了很难堪的地步。
治疗期间，我其实很害怕，只是嘴硬，不愿承认自己将家人拖入麻烦中。
哥哥当时对我说，怕啥子怕，最多卖了房子给你治。
这句话听上去很平常，甚至有些粗糙，但是一个人愿意拿出房子来，已经不是随便安慰了。
那并不是是一句漂亮的话语，而是他真的将我当作家里不能丢弃的人。
治疗期间，他在家陪我照顾了一个多月，为这个家庭付出了很多。
我后来才明白，很多亲情并非挂在嘴边的，而是一个人是否愿意为你承担后果。
哥哥没说什么大道理，也没说自己多伟大，他只是做了能做的事。
可是我没有想到，当我想要照顾他时，事情来不及为我准备。
前几年秋天，哥哥意外死亡，我三十岁了。
我从重庆到江苏，听主治医生告诉我，最好的结果就是植物人了。
那句话实际上已经接近宣判了，我还在心里等待着另外的可能。
我忍住泪水，先安抚嫂子，然后睡在重病监护室门口，等待一个谁都不敢保证会发生的奇迹。
这几天我没有其他办法，只能呆在那里，好像只要有人在门口，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。
但是到了第四天晚上，哥哥还是跟着父亲走了。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，我仍然会泪流满面，亲人的离去并非一句过去就可以过去的话语。
过了半年，我去给父亲与哥哥上坟，看见那堆黄土，眼睛还是红的，喉咙也哽住了。
我给了大哥一支烟，站在那里，很多话说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
他曾说过，最多卖掉房子给我治病，可是后来我没有机会报答他。
人有时候是这样的，真正感觉到亏欠一个人时，往往已经无法当面表达出来了。
我不知道我这一辈子还会想到他多少次，但我知道，夜深的时候，他应该会一直在我的记忆中。
不是因为这句“怕什么怕”有多么惊天动地，而是在那句话的背后，是一位哥哥愿意为弟弟承担生活的重担。
他走了之后，这份照顾并没有消失，只是成为了我以后很多年的记忆与亏欠。
我可以做的，或许不是放下这段记忆，而是记得他曾怎样对我，并带着这份记忆继续将自己的生活过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