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学同学，一位会弹钢琴，爱打篮球，玩魔方的帅哥，家距离我家只有两百米。
那年寒假，我和他一起游泳，他带着魔方给我表演了水下复原，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。
实际上大家都知道，他的爸爸出轨了，他的妈妈情绪出了问题，因此同学们都很在乎他。
他可能不知道家里的情况，也可能只是硬撑着笑，总之还是开朗的，知道的同学也陪着他玩，请他吃饭。
我们原本以为，他会慢慢好起来，结果第二天就出事了。
那时候已经过年了，街上挂了红灯笼、中国结，气氛很安静。
早上，我妈告诉我，附近有一个小区出事了，还把手机给我看。
我一开始以为只是个中年妇女，直到看到楼栋和楼层，才忽然意识到，那个人或许是他的妈妈。
我站在窗边往下看，楼前的空地上挤满了人，警车停放在樟树荫下，人群中的状况让我不敢看。
我骑车来到小区门口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，他将来怎么办，真的很难。
可是人群中传来的议论，比我想象的还要刺耳。
有人说，她先是对孩子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，后来忍受不了了，才从高处坠落。
也有人说，孩子半夜突然消失了，她发现之后接受不了，曾自伤未遂，最终从二十多层跳下。
这些话没有人能说清楚，但是每句话都让人信以为真。
一个校友本来是要叫他打球的，可是前天约好了，电话一直打不到。
我没马上解释，只是把手机给了他看，他愣了一会儿问怎么可能?
附近同学不断地发来消息，询问情况，我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，并且提醒他们别到处去传播。
但消息仍在业主群中迅速传播，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多了。
有人感叹，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事情了。
有的人只怕房子不好卖，说家里准备买房，卖家都说好了，这下亏了好几万，还抱怨赶在过年前，实在不好过。
那一瞬间我才明白，所谓的人类悲欢不同，有的人面对他人的灾难，第一反应依然是自己房价。
一位善良的爷爷告诉我们，孩子妈妈原本就很郁闷，丈夫出轨之后，情绪一直没缓过来。
孩子的期末考试考的不错，已经是中上水平了，只是没达到她要求，她又为孩子报了一个英语班。
孩子不愿去，她一时无法控制情绪，后来发生了谁也挽不回来的事。
大爷说到此处，只叹了一口气，说苦命女人，苦命孩子。
我后来总是想起他在公司挨训，在音乐会弹奏,《贝加尔湖畔》、在水下恢复魔方的模样。
也会想到他从天梯摔下缝针，还有科学课上拿着放大镜面对太阳的模样。
开学后，一个暗恋着他的女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，问我们他为何几天没有来上学。
我轻声说，他走了。
她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，直到看见同学们沉默而难过的眼神，眼泪才落了下来。
我忘不了这个场景。
真正令人难过的，不仅是一个家庭忽然破碎，更是有人围绕悲剧谈论房价、谈论晦气，却很少有人真正想过，那个孩子曾如何活生生存在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