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去世的电话,姐姐打来的,她说,赶快买机票回来吧,你妈没有了。
我不信,前几天她还在视频里叮嘱我要多吃鸡蛋与维生素,催促我与介绍的男孩联系,说希望我早日成家,并且说要去参加我毕业的典礼。
当时在日本留学,哭着问各处是否可以尽快做检测,过了两天才乘上回国飞机。
一路上泪流不止,但回到家里,亲戚说要坚强,说要料理后事,照顾父亲与弟弟。
我已经二十六岁了,仍然如同孩子一般无法控制悲伤,但又不得不把泪水憋回去。
亲戚甚至根据我们在殡仪室是否哭泣来判断我们冷血。
他们知道,人在很痛苦的时候不一定哭出来,也不一定有力量向别人证明自己在悲伤。
我后来才知道,悲伤并不是一场满足观众期望的表演。
在飞机上我哭了两天,回到家后却紧紧睁开眼睛,不让泪水掉下来,甚至尸检那天也很冷静。
爸爸与弟弟白天一样吃饭说笑,晚上各自躲在被窝里哭泣,我也在深夜多次梦见母亲,醒来才发现她已不在了。
妈妈的衣服、床以及房间很快就被清空了,我偷偷地留下了她的那条丝巾。只是不想她在这世界上一点痕迹也没有。
她死后的第七天,爷爷也离世了。
根据老家的习惯,半年内不可办两次丧事,母亲的葬礼也只能往后推,我带着没有结束的遗憾继续上学,直到毕业回家。
爷爷已经九十四岁,卧床多年,我甚至为了他的解脱而高兴,但是在葬礼上,看到戴孝女眷中没有母亲,我还是痛的几乎站不住了。
堂嫂当时已经查出了早期宫颈癌,要切除子宫,但仍在手术后到殡仪馆陪伴我。
她让我想哭就哭,但我只是觉得活着与死了不一样。
我一直抱怨我离家太远,认为没有出国,可能就不会错过妈妈最后的一面。
也曾想过让自己消失,但是想到父亲接连失去了妻子和父亲,就没有真正做过什么。
生活表面还是继续,朋友发段子,论文要写,饭要吃,人也会因好笑的事大笑。
但世界并没有因我的悲伤而停止,并不代表我伤口已经痊愈。
后来父亲因工伤肋骨断裂休养几个月,又因股骨颈的骨折住院了二十天,外婆也在那段时间病逝了,我甚至没有起来见她最后的一面。
我不明白为何这些事情接连发生,只知道我越来越生气,越来越沉默,也越来越难以和父亲交流。
亲人走了之后,人不会马上变得更加坚强、更加懂事的人了。
有时候只是先做完事情,然后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崩溃。
因此,不要用眼泪的多少来衡量一个人悲伤,也不要急于要求谁振作起来。
有的哭出来,有的沉默,有的继续上学、工作、有的靠刷小说、短视频熬夜,这些都是活着的方式。
真正悲伤,从来都不是演给他人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