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难过会持续多久,我也说不清楚,它并非抓马式的要死要死,而是心里有一个洞,时不时地呼呼作响,提醒你:你没有妈了。
我自己太阳了,高烧40度,躺了三天,刚刚起床,就接到了妈妈抢救电话,隔了两千公里,只能一个接着一个打电话,最后还是听到了她死的消息。
寿衣早在几年前就准备好了,抢救的时候就安排了人送到医院,等到消息的时候联系上殡仪馆,再一个个给该拜托人打电话,挑墓地,定墓碑,联系朋友,安排自己的工作,订票,收拾行李;
这些事情做完之后,我瘫倒在地上,无法抑制地哭泣着,出租车师傅用他父亲的话来安慰我,空姐盯着我,仿佛怕我跳飞机一般,直到第二天去殡仪馆,眼泪才停止,因为我知道该做事了
一年多的封控之后再次见到我的妈妈,她躺在棺材里面,身上都是花,我甚至看不到她的脸,磕头、上香,招呼亲朋,补齐葬礼的用品,看账目,迎来送往,陪着说葬礼上的反复说的话,做法事,整夜守护着香火,直到火化,上山,入葬。
三天两夜不睡觉,接着又要处理银行,户籍,单位等各种关系。
那时候我连续阴了两次,每天高低烧不断,头晕眼花,眼前的一切如同马赛克一般痛苦,环境不允许,我也不允许优先级只是让妈妈安心走。
葬礼结束之后,我摸着良心不断想,她生前死后,我有什么没有做好,答案是除了封控没有见她最后一面外,没有其他遗憾,按理说我应该能够释怀了。
可是她走了之后,我每一天都在难过,我怕她在另一个地方打麻将没有钱,各国货币烧得太多也不放心,我害怕她轮回之后父母对她的不好,所以这一辈子都不换电话号码,如果她有记忆,还能找我,很不科学但是我控制不了。
她病了好几年,所有的费用都是我出的,端屎接尿都是我的,亲戚朋友都认为我是报恩的孩子,我也一直觉得是我在为老妈保驾护航。
其实不是,她是我最后的防线,不管外面怎么样,我都觉得我有退路,只是她在的时候,我没有意识到。
她的离世击穿了我的盔甲,我以为我准备好了所有,真正失去了她才知道,原来我很脆弱。
记得出生不久,她没有奶,我饿的哇哇哭,记得两三岁的时候,她用筷子蘸着辣椒喂我说贵州人要吃辣椒。记得她咬着我的胳膊,我哭了,她边揉边抱着我笑,也记得她数三就落巴掌,跟我20岁时说,以后有事情别找她,靠自己。
我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,到了30多岁的时候,我对她说,没有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结婚生子,很不好意思,她憋得一脸通红,磕磕绊绊的说,我为你骄傲,你一直是我骄傲的姑娘,那是她首次这样明白的夸我。
她独立,强势,倔强,主意大,不妥协,表达关心方式是责备,揍我真下手,她并非温柔型妈妈,但教会我自尊,自爱,自立,自强,使我在绝境中重新站起。
过年的时候,她像盼望小燕归巢的老燕,炖鸡汤等我,永远备米豆腐,我若受欺负,她会抄家伙上,拼尽全力也不为过。
唯一会用生命保护我的那个人走了,只剩下一盒灰,我只能自己修复,身心疲惫,过程艰难。
我知道,时间久了,我会正常吃饭、和朋友家人聊天、继续生活,只是心中的空虚不会消失,那里一直有风声,一天又一天、年复一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