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直想,亲人死后,大脑为何会自动按下最难受的部位。
那段时间奶奶脑梗发作,是爷爷首先发现的,叫醒睡着的我去医院,之后我回来了,因为只能留下一个人照顾,奶奶就由幺爸陪伴。
过了一段时间,奶奶回到家,不能说话,走路,不能自理,只能点头和摇头,还有舞蹈症,吃饭喝水呛,吃得少,水也喝得少。
回到家之后的第五天,我在给奶奶清理口中吞不下的食物的时候,发现她已经不怎么去抗拒了,那时候我就觉得她的意识或许已经不太清晰了。
清理完后,家人叫她,她已没有反应,只剩下呼吸,亲戚们赶来看她最后一面,我去取钱,存钱,买需要的。
爸爸让我跟奶奶说话,我让别人先出去,一说话眼泪就流不下来,只能对她说,别害怕,我们一直记着你,也让我放不下的事情别担心。
后来,她的呼吸时间越来越长,最终停止了呼吸。
我叫了幺爸,又下去告知爷爷奶奶离开了,可以按照习俗办事,然后一个人跑去地下室哭泣,这是我哭得最大的一次。
奶奶将我拉扯至十八岁便离开了,世界上少有真正了解我之人也这般离开了。
之前我对她发火的片段,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,我总是觉得愧对她。
奶奶去世之后,我如同机器人一般做着应该做的事情,身体发软,脑子空白,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,也觉得自己或许永远都开心不起来。
可是守灵的时候,看着亲戚们在哭泣,我哭不出来,只觉得奶奶在,整个人空荡荡的,没有人的时候坐在床上发愣。

我还梦到奶奶,梦到她背后长着一只黄蝴蝶翅膀,翅膀也可以变成衣服,也梦到她躺在床上输液,对我笑。
另一个梦中有龙,我于水上亭钓龙虾,钓上一条如鳄鱼的尾巴,之后那条龙飞上天空,与一群大小不同的龙朝同一方向离去。
靠近我的一条龙最大,大约两米,我醒来才知道奶奶属龙,不禁想,是不是她来看我?
亲戚按照习俗送奶奶上山的时候,我看到她被推进了坟墓,还是觉得里面躺的不像奶奶,前些日子她还和我争抢着上厕所,一转眼就不见了。
我发现,大脑似乎会主动避开很多会伤害到自己的回忆,只要想起奶奶进来房间,想到我和她吵架,它马上屏蔽掉画面。
奶奶住院的时候,我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四个字,我不愿承认这个想法,甚至把它当作另一个自己,还不停地扇自己的巴掌,之后连扇巴掌的劲头和心情都没了,只要有四个字出现,我对自己说,撤回。
奶奶回来后,这些想法明显减少了。
后来,我要打游戏就打,要笑也笑,只是笑的少了,大多只是礼貌。
姑婆信佛,曾到寺庙为奶奶超度,守灵时也给我放经文,这些信仰与仪式给予我一些安慰,使我慢慢走出。
我想奶奶在那里过得开心,这个说法不能证明,但对我来说,能这样想就足够了。
大脑的确很神奇,它会将精神上的压力暂时减轻,记忆没有消失,只是藏了起来,等到我有力气的时候,它还会回来的。
之后我恢复了生活,但还是每天想奶奶,也还是会难过,觉得大脑开始逐渐放开这层保护。
我已经梦到奶奶大概六次了,之后还想到坟前种菊花,百合,二月兰,因为奶奶以前喜欢花,至少可以安慰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