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有点恍惚。
有时候会恍然大悟地回头看看,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,但是回想起来又没有多长时间。
前几天我们还没有搬家,和她过年,还可以一起炒菜,明明是不久前的事情,怎么回想起来都这么累。
妈妈从那天晚上开始,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硬是撑过了一夜两夜,我们也守在病房里。
我多次看到她因脑积水而抽搐,多次叫护士吸出她的喉咙中的东西,也多次喊她,但得不到回答。
终于在第三天早晨,她抽搐着吐白沫,我知道她需要解脱。
我在病床上哭着喊她,她微微睁开了眼睛,终于回答了我。
我时常祈祷,她可以在阳光灿烂的时候离开,坐在窗边晒太阳,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的阳光很晴朗,我在病床上的阳台上哭了起来,心里想着,一切要结束了,在晴天里。
更可怕的是,我当时想到的是终于解脱。
在那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里,伴随着痛苦的叹息和呻吟,我安然入睡。
在希望与放弃间挣扎的时候,我迫使自己不去期待,也不去相信奇迹了。
有一个人被带到了,想要给在寒冷的天气里穿羽绒服,瘦得皮包骨的母亲看看,我慌张地说拒绝。
他说房子不好,搬出去还有活力。
这是爸妈奋斗了一辈子的家,也是我活了十几年的地方,墙上修修补补,贴满岁月的痕迹。
我是否还可以暂时说服自己,相信一个奇迹呢?
后来,大伯告诉我,她在新租住的房子中眼睛一黑。

我记得,据说妈妈生日并不是我的秘密。
第一次看到她悲伤而克制的让我看到那个快要碎裂的身体,她说,不知道身上的瘤子长多大。
大出血的时候,医生叫我去看,她躺在床上说不能进来。
她蹲在厕所里硬撑着换口袋,摔了一滩血,还是拉着厕所的门让我出来。
她是理所应当地不允许我面对生命中最残忍、最丑陋的敌。
那个肿瘤,大到超过了背部的厚度,也大到剥夺了她的生存机会。
她做丧事那天,我没哭,守夜时与朋友在她的遗像前玩牌。
叔伯阿姨问我是怎么回事,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,我只是感觉到解脱。
我跟妈妈吵架过,我希望她可以理解我。
大家都说我不懂事,大家的安慰只是一句话,你要坚强。
我试图抗争过,但也抵不过很多闲言碎语,最后只剩下一句,你长大了就知道了。
但我知道不了。
我以为我可以记得,但是很多时候也在变得模糊。
护士将她身上的所有管子拔掉,护工阿姨为她最后擦拭身体。
后来阿姨带我烧纸钱,我通知她单位,同事及朋友。
在最后的一个包被抬上去殡仪馆车子前,有人问我是否要再看她一眼。
护士阿姨说,不要看了。
我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