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上大学的时候,才明白那件事的全貌。
初中时,我被霸凌很久,一个男生与一个女生带领全班排斥我,谁和我玩,谁认为我可怜,谁就会被排挤。
直到初三,他们似乎意识到自己错了,都来向我道歉了。
我是女生,当时和我一起被针对的,还有个男生。
我记得他名字很贵气,他成绩不错,长得好,谈吐清楚,在很多人都处在青春期,模样都歪八扭八的时候,他已经非常好看了。
军训中,有人说他是古代的唇红齿白贵公子。
他不愿意分给别人的东西给别的男生吃,所以被排挤,还被谣言不洗澡。
我一直不明白,那些男生为何总要咬一口别人汉堡来证明他们有面子。
寄宿群体中的谣言,排挤与霸凌,严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来。
我受到羞辱,推搡,殴打,日记本偷走之后传给全班的男生看。他被锁厕所,堵墙角,泼冷水。
那时我一次又一次地想过,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。
我很关心他,他也有时帮我,但我们都知道,这样只会带来更多的排挤,我们谁都不能离开。
有时候我会帮他把试卷藏起来,以免试卷被撕掉,有时候他会跟我讲生物,让我不至于始终看不懂这个学科。
但更多的时候,我们只有各自照顾自己。
带头排斥我的女生以及带头排挤我,他的男生,每天都被叫到办公室去向班主任讲述班里的事情,因此看上去颇受欢迎。
当时我很小,不知道如果没有权力的阻止,有些人就会假装威风。
班主任知道他一直受欺负,但是他求助之后,她只是在讲台上讲不要拿别人东西,话里全是调侃,叫他别小气,要男人一些。
欺负哪里是偷吃东西。

我看着他头越来越低,听到那些人嬉笑,下课后他们马上去找他。
我想过去,却无法靠近男生宿舍。
班主任总是盯着监控,不知道我们遭受了多少的欺负。
那一刻我知道,她并不是没有看见,而是看不起了我们。
初三我努力学习,由中下游考到全级前列,只希望自己不要再管这些事情。
家里管得很严,我不能玩手机,虽然那时候有群聊,我没有加任何人。
我发现他始终没有出现,正想问一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,班主任说他转学。
我为他松口气,觉得他会在新的学校过得很快乐。
大学的时候,一个初中女生来找我,问我过的好不好,说她梦到我被欺负,觉得很难受,然后问我知道不知道那男生已结束了她的生命。
那一瞬间我才明白,为何那么多人忽然向我道歉,也知道班主任为何说他转学了。
后来我知道,他的父母曾经找过班主任,而班主任为那些欺负他人隐瞒了事实。
许多年后我再次遇到那位老师,她带着孩子去了一个陈旧商圈。
我远远地看着她戴耳机玩手机,她的孩子被其他孩子推倒,哭喊着喊妈妈,却无人理睬。
我想问她,还记得不记得那男生的名字,包庇这些人的时候,有没有想到他向她求助的心情。
我曾希望欺负我们的人得到报应,也觉得他们总有付出的代价。
可是看到他们难受,我并没有真的高兴起来。
我现在还是很难受,总是想,如果当初我努力一点,告诉他世界上不只有一所学校,告知他这一切终将会结束,是不是他不会走到这一步。
可惜没有结果。
一个唇红齿白,真正的正直男孩,去世时年仅十四岁。
他并不是转学了,而是所有知道但是没有真的阻止的人,留在了沉默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