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去世后很久,当我再次谈起他的时候,已经不再像刚刚离开的那段日子那样哭泣不已。
我相信时间能够将眼泪慢慢地收走,但它收不走那遗憾。
一次,我下载了云盘中“家人”的文件夹里的照片,照片一片片地看过去,但心里还是很疼。
我常常会觉得那位老爷子还活着,满头都是白头发,身体还挺硬朗的。他把自家的小菜园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。没事儿打打保年球,比个比赛,过年的时候给我们那些不懂事儿的小孩炖猪蹄,塞压岁钱的。
他一听到我们要回家,就早早地坐在村口,等候着,离开的时候,还要送出很远的地方。
可是回到老家的时候,院子里就只剩下老太太。
由于准备考试,半年未回家。暑假回家的时候,老爷子见到我就哭了起来,说哪里有半年不来看的。
我临摹一个毛笔字,专门拿回来给他看,由于他的字写的很好,可是那天他没在家,我就放下东西走了。
后来整理他的遗物时,发现那一幅字静静地躺在他床边的书桌上了。
那位老太太拉住我的手说道,那一次你回来都没有见到他,让他难过了很久。
他生病的时候咳嗽得很厉害,我告诉他一定要注意身体的,想给他抱抱,他却不好意思地推开我。
当我回过头来,才发现,他在偷偷地抹着眼泪。
每次打电话,他开口的第一句总是:你回来了吗?
我后悔未能多去看看他,没能多打几个手机,没有给他拍照,也没能带他出去游玩。
那段时光恍恍惚惚,浑浑噩噩的过去了,但一想到他离去的那天,还是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。
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走了,却什么都留不住他。
他的嗓子哭得很厉害,跪在地面上求他别离,但是没有得到应允。
我梦见老爷子来了,告诉他,我舍不得,但他却让我不要担心,他说在那边生活的很好。
我不知有没有另外的世界,但是在我的心里,他将会一直长寿百岁,没有病没有灾祸。
我常常回忆起小时候夏夜,与爷爷奶奶坐在院子里的爷爷搭建的石板床前乘凉。
奶奶左摇扇子爷爷右讲故事,说历史,讲四大发明,讲西晋五乱华,也说成吉思汗攻打西夏。
他教会我们加减乘除,数学公式以及数学家们的热情,教我们背诗,教导我们脚踏实地,堂堂正正,自尊自爱的。
他谈到我的梦想时,鼓励我说话,专注,不轻视他人,让我坚定不移。
他还教会我看星星、教我把星星连成一个小动物,我认识了北极星,我永远不会迷路。
人长大后,许多爷孙俩一起拥有的回忆,仿佛都在成长的路上迷失了方向。
我猜,这些记忆应该没有学会如何辨认北極星。
而这个世界上另外一个和我共同创造了这些记忆,再也无法陪我找回它们。
这些回忆中的另外一个我,也永远地消失了,只有我。
这也许就是生离离别最痛苦的所在。
眼泪会流,遗憾不会消逝。
我只能够带着这份信念,继续把生活过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