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我爸死了，家里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马上告知爷爷奶奶，而是想办法挡住消息。
大家想的是爷爷奶奶年龄大，怕他们受不了，怕这件事情一旦摊开来，他们会被那种痛苦所击中。
所以才骗他们到亲戚家玩，说要住几天。
这件事听上去似乎在保护老人，但是后来回过头来看，它更像是将痛苦向后推了一阵子。
奶奶却坚决不肯去。
这句话虽然很简单，但是其实已经有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抗拒。
她不想离开家，也不想在这个时刻被安排去亲戚家。
家里人想以一个看似轻松的理由将她带离现场，但她并未因此真正地放松。
好不容易被骗了，当天晚上她仍然睡不着觉，一直在哭泣。
她什么也没说，但好像什么也知道。
这句话是一件事情中最难受的部分。
很多时候，老人不需要别人说出每个字来，家里的气氛，人的神情，突然的回避，已经足以让他们觉得事情不对了。
家里人觉得，只要不说给她听，就可以让她少些痛苦。
但她的哭泣表明这种痛苦并未因消息被掩盖而消失。
他只是没有说出口，但已经进入到了她的情绪中。
人对亲人的死活，常常不是一条信息传到耳朵，痛苦才开始。
有的时候，痛苦早已在沉默、躲避和反常安排中显现出来了。
之后，家里带着他们到家里办丧礼。
这个决定并非没有理由，至少对于做决定的人而言，是为了替两位老人挡一挡。
他们可能认为，等办完事情后，再将老人接回来，事情可以轻些。
但生死不是避开仪式就可以避开事实的。
后来接回家一段时间后，还是隐瞒不了。
注意，是“还是隐瞒不了”,并非家人突然决定说出真相。
有些事情可以暂且不说，但是很难永远看到。
特别是最亲密的人走了，留下的空缺不会因为少说一句话而消失。
结果，还是一样, 2个老人依然痛苦。
这句话既没有戏剧性的转折，也没有所谓都大欢喜。
前面的所有绕开的行为，都没有将痛苦真正带走，只是让痛苦早一点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归。
所以我并不认为这件事情可以简单地归结为“瞒着老人是错”,也不能轻易地说家里的人当时残忍。
他们的目的是让老人受不了，他们最终做不到的是为老人承担这份失去。
归根结底，谁也无法替别人伤心。
可以做的，也许仅仅是少一些自以为是地安排，多一些陪伴着面对。
但这并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劝告，因为真正到了那个时候，谁都会本能地想要藏起坏消息。
只是这事让人看到，要替亲人避免痛苦，常常只能暂时避免知道，却避免不了失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