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大姨临近过年时突发心脏病,人在麻将桌没了。
过年的那几天,全家从黑龙江赶往山东奔丧,家里的气氛顿时变了。
那时候姥爷已经死了,家里只有姥姥一个人,而姥姥有时候已经有点老年痴呆了,很多事情不能像以前那样记得得很清楚。
家里人商议后,决定先隐瞒她,只留下我与妈妈,因姥姥当时在我家。
这件事情过去了很多年,姥姥也去世了好几年了,但是那个场景我有时候还是会想起。
家里人都忙于奔丧,我却坐在家中陪姥姥玩扑克。
她还耍赖,我们玩得很开心,那一刻真的很温馨。
可是现在回头看,温馨中又有一种说不清的错位。
我年纪小,不知家里有人死了,姥姥因为不知女儿已经死了,所以我们俩反倒是那一年全家人最开心的。
这不是谁故意安排的温情,也不是谁能把悲伤处理的多好,而是两个不知真相的人正好在同一天下午快乐了一会。
后来邻居与家人都嘱咐过,不要告诉姥姥这件事。

但再严格的叮嘱,也挡不住有人多说。
有一天,不知道是谁将大姨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姥姥,姥姥跑来抱着我哭了起来,说有人告诉了她大姨没有了。
那是我人生中演技最佳的一次,我只能告诉她没有,大姨身体不好。
她接着问现在怎么样,我说没事了,等身体好了,以后会回来看她的。
说完,我把她送回家。
后来很长一段时间,姥姥再也没说过大姨。
我至今也不知道,她真的相信我的话,还是由于老年痴呆忘记了这件事。
这件事最难受的是,不是某个人说了一个多么高明的谎言,而是当时的所有人都在以自己想不到的方式,保护一个曾经承受过失败的人。
但是保护并不代表正确,隐瞒也不代表残忍,很多时候,家庭只能在两个不完美的选项中,先选择一个他们认为姥姥可以承受的。
我后来才知道,记忆不是一个永远正确的档案,它会随着年龄、身体以及情绪的变化而变得模糊,也会留下一些片段,悄悄地擦掉另外的片段。
姥姥到底信不信,已经无法问清楚。
可以确定的是,在那段时间里,她和我确实打过扑克,也确实高兴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