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歉,如果真的想说些什么,我通常都会死死避开这种话题。
失独的家庭所承受的痛苦,是没有体验过的人是无法想象得到的,这一句话已经太大了。
但是,我是代替她的。
我的姐姐离世了,我是为她活着的,我已经十九岁了。我的母亲已经六十六岁了,而我的父亲则是七十岁了的。
接近二十年的时间,这不是一种希望的替代,也不是未来的保证,而是每一天、每一个小时、每每一分钟所构成的所有的人生。
有人说我应该感激父亲妈妈,因为他们给予了我这条命。
但这条生命实在是太困难了,也太苦苦了,它是很珍贵的,但也是很苦的。
当小孩出生的时候,所有的人都在微笑,只有他自己在哭泣,我每一次看到出生时的场景,内心都会感到慌乱,仿佛只有孩子才知道,生的到来意义着从小就必须独自承担这一条珍贵而又艰难的生命。
从小一直到大,当我还是一个没有能力解决问题的孩子的时候,我无助地看到的永远都是比我更为无助的人们。
有的人用强权来支配孩子,有些人用虚弱去支配儿女,我是属于后者的。
虚弱是锁链,可以有极其强大的力气,让人呼吸不畅。
没有人来保护我,仅仅只有我去守护他们,哪怕那时候我很小。
这种没有力量的感觉,后来成为了我面对这个世界的最基本的、最原始的、也最深刻的感受,仿佛世界在对我进行勒索,而我由于无力,只能够对整个的世界感觉无力。
我曾经希望通过学习得到力量感,但学习好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作用?
我没有不可能的,只有一个可能。
我一边考高考一边照料父亲,我分数超过河北省所有小地方的大学后来去北京。

上大学以前,我不了解微信,不懂淘宝,这一切都是小事情。
更为明显的是,我并不知道身边的人,为什么能够骄傲地说自己想要做什么,却毫不犹豫。
我的心里永远承载着一份原生的负担,将我和周围充满朝气的一切隔离开来。
每一个周末,我都会回到家里,北京去河北的火车票并不昂贵,但是周周往返都无法承受。
我生活费太少了,我不能够再要更多了。
我已经大二了,能够教大一的孩子微积分,但是你知道吗?
大学里所有的人都在说,做自己很帅,要听从心里,这是很勇敢的,也确实是很酷的,但是那是我做不到的事情。
我没有自己的内心,也就是说,我只是奢侈的一小点。
我学的是经济,辅的是心理学。心理是我近二十年来唯一送给我自己的礼物。
我只能去尝试一些没有成本,也没有危险性的东西了。
我不可能生病,也不可以生病容易理解,因为我始终记得身后无支援,唯有比我弱的爸妈。
任何一个生病的讯息,都会使他们重新遭遇失去了孩子的伤痛,然后无奈的告诉我:不要让我看到,不要跟我说,你自己把事情解决好,治疗好了,再来安慰我。
我自己到过医院,我输过液,我骨折过,我照过胃镜,特别疼痛,特别恐怖,也特别悲凉。
我可以说,没有经历过那种感觉的人是永远不懂的?
可是证明了自己受伤后,还能继续证明什么?
我不敢跟男生恋爱,只好告诉对方不谈,你离开吧,你不喜欢我也喜欢不了我。
父亲和母亲想,等我的大学毕业,就好了,但是等我毕业了,我就没了希望。
所有的人都歌颂着生命的出现,而我在那最隐秘的内心,会歌颂起生命之终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