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来了,办公室的空调如同拖拉机一般嗡嗡响了一个上午,温度却没有下降,窗外操场上的体育课口号也没有力气。
我批改了模拟考试卷,班级平均分还得在年级垫底,只有沈晨阳与杨帆两个尖子生,成绩应该能排在全年级前五名。
可是这两个原本平平安安的学生,到高三却突然发生矛盾,我正在烦恼着,宋老师冲了进来喊我,说我们班的学生出了事。
到操场时,救护车已将一名学生抬走,班长冯娜告知我,体育课上自由活动时,沈晨阳以剪子捅伤杨帆。
沈晨阳被教练按在地上,旁边一摊血,他被带到办公室后,我问他为何要这样做。
他说剪子是家里带来的,我又气又急,告诉他这个剪子不但毁掉了我的高考,也毁掉了杨帆的备考工作,还让我的班主任丢脸。
”他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抬头问:“老师,我明天还来上课吗?”
我当时只是觉得头脑发胀,出了这种事情,他最关心的还是能否上课。
其实矛盾已经出现了,沈晨阳不断地碰杨帆的文具,推书,绊他,说杨帆私下挑战自己,杨帆说从来没有过。
后来杨帆交给我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你如果再不老实,我就让你死”。
我将事情上报,得到的回复是,在没有确定的事实之前尽可能压下去,不要影响其他的学生的备考,只要两个人没有更加出格的行为就不必过多干涉了。
我撕掉纸条,观察了一段时间后,发现他们好像很安静,便放松警惕。
警察赶到之后,沈晨阳突然将我推倒逃跑,追至校门口时,门卫抱住他。
混乱中,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带着血的美工刀,割伤了自己脖子,送到医院后未抢救回。
杨帆胸口剪子歪了几厘米,没伤到心脏,手术后送入ICU,随后转入一般病房,无生命威胁。
事情最终被认为是由于矛盾而产生报复的心理,变成了故意伤害他人,沈晨阳死后,相关调查也结束了。
学校赔偿杨帆的父母一笔钱和治疗费用,也赔偿沈晨阳父母的一笔钱,而我被停止教学,离校反思。
理由是,我没处理好学生的矛盾,杨帆受伤后没有管好沈晨阳,致使他逃跑而自杀。
我知道,纸条上报的时候是谁要压下去的,但是事情发生后,基层教师常常是最便于推出去的一个挡箭牌。
后来我到病房看杨帆,问他是否曾为扰乱沈晨阳的学习而挑衅过他。
杨帆摇头称若无沈晨阳,自己的成绩或许无法达到现在,他始终将对方视为目标,更期望一个正常且强大,沈晨阳能够继续进步,而非以小动作去破坏他
他说,沈晨阳死了,自己很难过,不知道以后能否保持这种动力。
我坐在那儿,第一次感觉到,两个尖子之间的一死一伤,并不一定是某次冲突的产物。
一个学生异常,一张带有威胁性的纸条,旁观者的不安,还有学校对于影响备考的担忧,层层叠加在一起,最终都被简化为班主任没看管好。
班主任的确有责任,但是将全部责任归咎于一个人,既无法解释矛盾为什么发生,也无法理解危险信号为什么被忽视,更无法避免悲剧的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