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走了之后,我才知道,一个真正的难以承受的,不仅仅是失去本身,还有失去来的太快,快到家人都没时间准备了。
我到现在还是不愿意相信,也不想相信,那个曾经真正存在的人,已经从生活中消失了。
他的容貌,声音,以后都只能在记忆中,再也看不到了。
我看着爸爸的微信,一遍又一遍的看,想要从这些聊天记录中确认他还在,确认这一切不是已发生的事情。
他曾经告诉朋友们,自己可以,可以扛过去,还要接受八疗程的治疗,以后和朋友喝酒。
语气中有对治疗的希望,也有一个人信任自己的身体。
他一直认为自己身体很好,相信自己可以克服,我们家人也是一样的。
因此我们想的是,再坚持一下,挺过去就可以了,而不是面对他可能会离去的结果。
他离开之前,还让我帮他加积分。
我没及时点,他后来问我,我说我身体不舒服,他还告诉我要多注意自己。
谁能想到,这将是他最后告诉我的话。
这样的最后,并不是事先准备好的告别,也不是郑重的交待,而是生活中很平常的一句话,过了之后才发现再也没有等到下一句。
我父亲为结肠癌晚期,从确诊至离开仅仅几个月。
由于做免疫疗法,他身体反应非常大。
这话我不想说成一个简单的结论,具体的治疗如何评估,还是要看正规医院和个人的情况来决定。
但是对于我们的家庭而言,身体反应大,病程又快,使得每个人都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。
没有给我留下任何的遗言,也没有告诉妈妈。
他带着不舍与不信离开了,或许直到离开,他还没有真正的相信自己没有抵抗住。
而我们没有思想准备,一直认为只要过去就可以了。
人有时候也是这样,嘴上明白病情严重,心里还是会将希望放在下次治疗,下次好转,下次见面。
我知道我还有孩子,还有母亲,我要坚强。
但坚强不代表不想念,也不代表眼泪可以控制。
想念是压抑不住的,眼泪也会流下来。
以前总以为告别至少要有一个过程,让人把要说的话说完,把要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,但真正发生的时候,很多家庭面临的却是突然中止的日常。
因此这件事情留给我的,不仅仅是失去了父亲的痛苦,更是一种迟到的理解。
我们觉得还有时间,才没有认真地想过遗言,告别以及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话语。
但这并非是谁的错,也并非要求每个人提前将最坏的结果进行演练。
只是如果病情已经发生了,家人也许可以在正常的医疗交流之外,也可以慢慢谈谈自己的想法,重要的话不需要全部留在来不及时。
我想念我父亲,永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