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日子看了不少自杀的消息,我总是想起姐姐,也想起我既是家属又抑郁者的日子。
我和姐姐是留守儿童,自幼由爷爷抚养长大,父母长期在外打工,很长时间不回家,也很少接电话,父亲喜欢男孩,对我们姐妹一无所知,还长期出轨,出轨对象就在隔壁。
姐姐内向,我却活泼好动,父母将我们接到外地读书的时候,我还在读初中,姐姐已读中专了,为继续读高中,我后来回到老家。
姐姐由于一次恋爱而抑郁了,吃了很长的药。
高一的一个中午,我在宿舍里午休,梦见她穿红衣服坐桥上,对我说要走了,我问她去哪里,她没有回答,只向桥的另一方走去,我醒来后马上给她打电话,接电话的是爸爸,他说姐姐睡着还没醒。
我没有见到姐姐的最后一面,堂哥接我回家的时候,她的骨灰没有到家,我躲在被子中哭了很久,哭到失意。
第二天见她的时候,我只记得我一直在哭,家里人让我不要哭,说妈妈更难过,灵堂摆了好几天,我也哭了好多天。
我想起了最后一次与她晚睡的时候不应吵架,早上她离开的时候我也不应该因贪睡而起身送她。
要是我是姐姐的话,或许我就会告诉她,失恋没关系,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,有狐臭能想办法解决,被嘲笑,被孤立就不要太在意,胸太胖被笑也不代表是缺点。
但我当时不懂爱情,不懂青春期敏感,也不懂如何帮她解决这些困扰,所以一直在自责。
姐姐离世后很多年,我们抱怨父亲责怪母亲不懂照顾孩子,妈妈责怪自己,也责怪父亲,家不像家,三个人在一起,好像都不配拥有快乐。
父亲再次外出,与出轨对象居住在一起,母亲为稳定我情绪留县城陪读书,我渐渐抑郁起来,偷偷喝酒,住在落灰又老鼠的小楼里,甚至以疼痛惩罚自身。
我想结束生命,也想过先杀父母再结束,后来又想等到父母老了再走。
后来,我想好好地读书,让父亲看他瞧不起的女儿,考完最后的一科晚上,我哭着要求母亲与父亲离婚,她没有回应。
大学离家很远,听说父亲又为那个女人与母亲发生争吵,我连夜乘火车回家,甚至想要断绝父女之间的关系,赶走那个人。
大学的时候我去过很多地方,总以为流浪是归宿,但是到了陌生的地方,还是躲在被窝里哭,只是不愿回家。
毕业之后我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工作,父亲看到我的努力,慢慢回到家里,和母亲回到老家做小生意。
由于母亲一直盼望着家能回来,也不愿她再受伤,我选择原谅,回省内工作,收入对于农村人来说还算不错,父亲也终于认为生女儿没有那么坏。
好多年过去了,说起姐姐我不哭了,母亲好像也走出了那个情绪,只是我们不愿意在她面前说姐姐,有的时候甚至忘记了她的生活。
据说姐姐火化当天穿的是新购的红衣服,所以我相信鬼神,也相信来生,只希望她下辈子不再做人,做小草,小猫,小虫都好,因为做人很苦。
人生的确会很苦,但是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生活,美好并不是等来的,而是我们努力让自己和周围的日子一点一点变好。
既然已经是人,就好好地做这一次吧,再苦也就是这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