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长者为什么不后悔呢?因为他们的观念中,后代永远不是一个应该被理解的人,而是一个投入了很多年却迟迟没有收获的投资。
只要后代不按照他们所设想的方式成长、没有体现他们期望的价值,这段关系就被重新计算、亲情也被换算为得失。投入时间精力资源,便要求对方付出相应回报;如果回报没有得到,后代就会被视为累赘。
因此,所谓的儒家余孽长尊主义者不会后悔,在他们的逻辑中,扔掉一个投资了多年没回报的累赘,反而是卸下了负担,甚至是值得庆幸的一种结果。高兴来不及,怎么会后悔呢?
这里最为刺眼的,并非是他们没有表达悲伤,而是他们对于后代的评价一直没有离开“是否有用”这一把尺子,后代如果不能证明自身的价值,就好像没有资格被理解,也不能被当作一个局限、感受的人来看待。
再说一句难听的话,即使后代死了,他们也可能还是把问题归结到后代身上,认为是后代的坚持力不够强,是后代没有承担起来,还是后代不能完成应该做的事情。生命结束,在这套判断中也没有成为需要反思的问题,只被解释为能力不足或意志不足。
但问题是,人人都不管有什么能力,都是有限的,而不是无限的,人的精力,承受力,判断力,坚持力,都不能脱离具体的环境独立存在。将一个人想象为能够无限投入、忍耐、承担的工具,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需求。
长者不愿承认这一点,他们只看到别人没坚持到最后,而不愿意看到一个人为何会走到这一步,也不肯承认自己期待、控制与冷漠可能是压力的组成部分。只要结果没有达到预期,责任就被完全推到后代头上。
这也是为何他们难以产生真正的悔恨,后悔就是承认自己曾把人当作工具,承认所谓的付出不能自动换取支配权,也承认后代并非一笔必须赚钱的资产。但是在他们的思维中,后代既然是投资,就只能被核算,被评价,甚至处理。
更为麻烦的是,这种人往往缺乏同理心与共情力,他们可以谈论后代是否有用、能否坚持、是否达成期待,但是难以站在后代的角度上,理解对方所受的制约。于是,冷漠被包装为理性,抛弃被解释为止损,后悔也就没了立足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