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试过了，还是走不出去。
只剩下我一个人时，我会不断地沉浸在姥姥死去的痛苦中，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事情。
那年春天，姥姥身体不好，查出胆结石，做了个小手术，手术很成功。
术后一星期，姥姥恢复正常，我以为她能陪我很长很长时间。
后来发生疫情，我们被封闭在家很长一段时间，入春后姥姥身体突然下降，紧急住院。
当时她脾大，腹水，轻贫血，影像未见肝硬化，医生怀疑为恶性肿瘤，但做各项检查均未发现病因。
当我的腹水变成粉红色的时候，我崩溃了，也做出了最坏的决定。
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，姥姥确诊肝硬化。
这件事我可以接受，想好好保养或许还会有希望。
可是我忽略了老太太的强大。
她要强大一辈子，即使生病了，也不愿意让别人伺候，怕麻烦小辈，总想着养好身体，好出门溜达，好给我们做饭。
那段时间本来看到了希望，姥姥精神也在改善，可谁能料到，事情突然转变了方向。
过了一段时间，妈妈告诉我，姥姥忽然身体发软，脸色难看，也没精神。
她出血了，很有可能大出血。
输液，止血，到重症监护室进行手术止血，不断备血输血，但还是反复出血。
医生说，已经没有办法救治了，离开了重症监护室之后，可能还会见到最后的一面。
没有想到姥姥辛辛苦苦地劳作了一辈子，吃了那么多苦，受过那么多的罪，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。
我只是想，她要是能挺过来该多好。
三天三夜我都没有睡觉，一直在身边陪着她。
直到姥姥死的那一刻，我不知道该如何告别，好像没有流泪，好像也没有难过，更没哭天喊地，只是一个木头人罢了。
参加了葬礼，吃了饭，就这样度过了姥姥三七、五七以及中元节。
可是每一个独处的夜晚，眼眶里都是咸湿的液体在流淌。
看到有关生与死的文章或者是看似无关的帖子，我都会眼眶疼。
我不想说话，也不想社交，想不明白，更走不出去。
很多年前，姥爷突然脑出血，突然死去。
爸爸打来电话告诉我的时候，我还在学校，离家一千六百多里，天空下着小雨。
那一瞬间我觉得，好像姥爷跨越了一千六百多里来到我的身边看我。
当我明白自己回不去，见不到姥爷的最后一面的时候，我后悔了，觉得自己不应该离家这么远。
我抑郁了，觉得自己不仅救不了至亲，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。
整整三年，我看不到，听不到脑出血，脑梗，急性等字眼，一遇到就哭。
直到回到家工作，能够时时陪伴在亲人身边，我才慢慢好起来。
可是这一次，即使我一直陪着姥姥在身边，也很痛苦。
各种情绪接踵而至，在每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涌向我。
姥爷去世时小雨淅沥，姥姥去世时却晴空万里，阳光刺眼，次日暴雨倾盆。
我也不知道这些代表着什么，或许本身就没有意义。
只是当我写完这些话语不通，上下不顺的时候，我已经哭了。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心里反倒有了些平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