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多年前,我5岁,父母都出去工作了,一个买菜一个在家做衣服。
当时我们在外打工,住连体房,过道里都是熟人,因此大家都不关门。
我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睡觉,人贩子将我抱起来,已经来到楼下的街道。
可是我爸买了菜回来,远远看到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,衣服跟自己的闺女一样,头发也扎了两个小啾啾。
他那时候的反应非常直接,先是觉得好像,然后又感觉不对,这不是我的闺蜜。
然后他追上去了,追上了一条街,把我追了回来。
这件事情如果只看结果,似乎只是一次意外的意外,但放在我的父母身上,后劲一直未消。
回到家之后,我妈妈完全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情,因为她在洗衣。
我爸说了这件事情,两人才一同去报警,但是后来也没了。
妈妈后来总是说我是个傻瓜,因为爸爸追捕人贩子时,买的菜没有了。
那天下了管子,家里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,我高兴极了。
听上去甚至有些荒唐,但我自己对于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印象。
对于我而言,那仅仅是爸妈不断说的一件事情,对于他们来说,是女儿差点就不在了。
所以我始终认为,父亲认识到孩子是靠着几个啾啾与衣服,母亲留下来的却是另外的恐惧。
她没亲眼看见我被抱走,也没有走过追人的一条街,但她知道的太迟了。
这样的晚一步了解的感觉,会让人开始不断确认孩子是否还在,是否安全、是否马上就回来。
这并不是她想要控制我,也不是不信任我,而是这次经历让她的心里警报太敏感。
后来我考上了大学,离22岁不远了,妈妈每周都要打电话给我。
她会告诉我晚上不能去学校,我在家的时候,她也常常要确定我是否在。
小时候也是这样,只要看不见我,她就不安。
我出门要是9点还没有回家,她半个小时打电话给我。
我有时候会觉得她很紧张,甚至不由自主地想问一下,事情不就过去了吗?
但是站在她身边,过去的是那一天,没有过去是她对于失去我的幻想。
人性中有一个非常麻烦的部分,真正被吓过一次后,理智认为风险结束了,身体与情绪不一定相信。
孩子或许已经长大了,母亲心中那个差点要被抱走的孩子,却一直未长大。
因此她总是怕我出事,不一定是限制我,她是用一次次的确认,补回当年没有来得及确定的安全感。
而我可以做的,也许并不是嘲讽她想太多,至少让她明白我在哪里,平安归来。
毕竟对于我来说,那是一个没有回忆的故事,对于她而言,却是一件每天都能够被重新回忆起来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