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在一个冬天的早晨八点四十八离开了,距离我开始写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半年。
这半年是如何过来的,我反复回忆,反复痛苦,后来在平静中突然发出悲痛,越幸福的时候,越感到遗憾与心痛。
有一天早上快醒来的时候,我梦到爸爸迎面走过来,伸出手想抱他,但是一次又一次地扑了空,没过多久就醒了。
之前的另外一个清晨,我也梦见了自己和爸爸的视频,手机屏幕上的他坐在床上,还伸出手去拔了充电器,没过多久我又醒来了。
爸爸走了之后,他很少很少在我的梦中出现,但总是那么清晰而短暂,我甚至会想,是爸爸不愿让我太悲伤。
那些关于父女生活的回忆依旧鲜活,鲜活到我总是不相信爸爸已经不在了是事实。
我拥有一个哥哥以及一个弟弟,爸爸最为疼爱的是我,同时我也是对父亲付出最多的一个孩子。
我出生那天晚上,爸爸坐着凌晨两点的汽车回老家,他经常训斥哥哥弟弟,但很少骂我的。
高考考分时,爸爸在我身边,那惊喜与感动的眼神,我至今仍记得。
上大学的时候,爸爸送我到学校报到,我被派到乡下去实习时,他骑着很久的摩托给我送来了烧水壶以及生活用具。
爸爸还叫我考驾照,说他一辈子都开不了车了,我一定会开。
因此,爸爸生前及身后许多重要的时刻,我总是在他的身边。
我带他到广州看病,没想到真的是确诊了肝癌,我签了手术知情书。
爸爸的人生中最难熬的一个冬天,我每天都下完课就去医院。
他最后离去的那一瞬间,恰好只有我在一旁,最让我遗憾一生的是,那天早上我仍在睡觉,没有陪伴他最后的一程,也没有再叫爸爸。
爸爸头七,七七,葬礼,以及后来的祭拜,我都在。
他在我暑假确诊并且做了手术之后,又在我寒假,小年夜第二天早上,永远地离去了。
头七,七七和葬礼,正好赶上了我能不影响工作,可以请假回来的时候。
祭拜前按照习俗为爸爸做“u Anyi”,时间较长,要半个月,却恰好落在暑假的两段托管假期里。
爸爸,您还是将一切为我安排得刚刚好,是不想耽搁我,也不想因此影响到我的工作。
你一直不愿意去麻烦别人,也教会我不要轻易去麻烦他人,因此对我的爱,直到身后的事情也不愿意给我添乱。
后来看别人考上了编制,爸爸给我买了一辆车,我想起当时也准备在两年内给我买辆车,以方便我往返城乡。
或许以后我们都会拥有,只有爸爸不在了。
我不断梦见爸爸离去的那个意外的时刻,在梦中不断地喊爸爸不要离开,但结果还是如同现实一般,在一个清晨醒来,发现爸爸并没有告别,永远地离开了。
至亲的离去不是突如其来的暴风雨,而是一生的潮湿。
我开始越来越少写下这些思念,并非不想起来,而是每天的思念与遗憾,已成为生活必不可少的部分。
我痛苦了一切,也害怕将来,只想妈妈永远健康,我不能失去。
有一次我发烧,喉咙发炎,打吊针时疼痛难忍,想起爸爸那时候打了好多针,吃了好多药,我心如刀割,泪流满面。
妈妈因为她的生意无暇顾及我,我更加想哭,一个二十几岁的大人,在医生的面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爸爸,我还是很想你,工作很辛苦很辛苦,希望你能保佑我的健康。